花眠捂住肚子,身子一晃,险些跌倒。
她眼前一阵阵发白,咬紧牙关忍住。
好容易缓过一口气来,花眠抬头。只觉……
大少爷好似比刚才离得更近了些。
一只冷玉雕琢的手,悬在半空。
花眠瞧着,好似是朝自己伸过来。
疑惑中,她后退了半步,抬头,却见大少爷眉心紧蹙,脸色十分难看,是在强忍着怒意。
顾云渊:“你又在搞什么花样?”
这小通房在顾老太太跟前哭得梨花带雨,伤心得要厥过去一般。转头却乔装去了花楼。
还敢骗自己是老太太的人。
分明就是满腹心机,狡黠得不行。
盯着眼前那张苍白的小脸,顾云渊眉头蹙得愈深。手在半空中攥了攥,缓缓放下。
没有放她走的意思。
顾云渊:“你来这里做什么?说!”
花眠张了张口,只觉身上乏力得厉害,心口也砰砰直跳,难受得紧。
“奴婢想回紫藤院,麻烦、麻烦大少爷,让让……”
顾云渊身子却如山岳一般,直挺挺挡住花眠的前路。“把事情说清楚,再走。”
小腹绞痛,花眠只觉呼吸都费力。她不得已用手撑住身边的假山石。嶙峋的石尖带着冷意,擦过掌心,凉得刺骨。
她勉强站稳身子,“大少爷要、要奴婢说什么?”
“呵,还假做无知?”顾云渊眼底透出一丝冷光,居高临下看向花眠,“满口谎言,狠毒市侩。你在这府里都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腌臜事,一一说个清楚!”
鬼使神差地,顾云渊又加上一句:
“我醒来那一夜,你到底在干什么?”
花眠双膝一软,后背上密密麻麻爬上冷汗。只觉腹中好似有刀在搅。
疼痛耗没了她的耐心。
“大少爷觉得呢?”花眠撑稳了身子,扬声喝问:“奴婢被卖进侯府这么多年,循规蹈矩,兢兢业业,敢问大少爷一句,奴婢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腌臜事?大少爷你敢说吗?”
前世的花眠,可不就是一辈子循规蹈矩,兢兢业业?
最后却活得糊涂,死得窝囊。
重生一世,她只是要求生,要过得好一些。
她有什么错?
一股子怒气梗在心口,花眠腰背挺得愈发直,“大少爷心里觉得奴婢不配住紫藤院,奴婢住了,定是为人指使,要对你不利。”
她轻蔑地笑了一下,嘴唇雪白,“在花楼里,奴婢更是根本就没说一句话,什么是老太太的人,什么被派来跟着你,都是大少爷你自己说的。你、你昨日还差点要了我性命……”
激愤之下,花眠伸手解开下颌的衣扣,露出一小片脖颈肌肤来。
上面赫然是一道指印,如今已转为青紫色。
看着格外骇人。
花眠:“奴婢不过是为了活!大少爷,您还不明白吗?什么颜面,什么脸皮,奴婢全不在乎!告诉你,为了活,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一番话,带着颤颤的尾音,消弥在空气中。
顾云渊看着眼前这个顾远臻的小通房。
只见她脸色苍白,额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眼睛却闪闪发亮。
好似一只躲在阴影中,浑身炸毛,伺机伤人的猫。
顾云渊:“你……身子不适?”
“不劳大少爷关心!”
说了这么一大篇子话,花眠只觉身上更为乏力。她松开假山石,摇摇晃晃往前。侧身绕过顾云渊。
一阵风来,淡淡的梅香浮动。
这若有若无的香气,突然让顾云渊想起那晚……
“站住!”
可下一刻,他只见那小通房身子晃了晃。
扑通一声。
软倒在地。
竟是,晕了。
“你怎么了?”顾云渊向花眠俯下身,刚要细辨。
身后传来一道尖锐女声。
“大少爷,你要干什么?”
是这小通房身边伺候的胖丫鬟,手里抱着一条绵氅,一颠一颠地跑过来。
顾云渊拧眉,直起身。
那丫鬟路过他身边,请安都免了,直直扑向地上的花眠。
“花眠,花眠!”她抬头,记得眼眶都红了,“大少爷,你把人怎么了?奴婢要去、要去告诉老太太!”
“我何曾……”
顾云渊一句话没说完,发现这丫鬟根本没在听。
她用手里的棉氅小心翼翼裹住花眠身子,扶着她起来。见人慢慢恢复了知觉,忙道:“你别怕。我存了钱,等会儿就替你去请府医。他爱钱,会给你看病的。”
顾云渊皱了皱眉,刚想开口。
只见花眠侧过脸,低声对小丫鬟说一句什么。
“啊……”小丫鬟恍然大悟,“那就不必请府医了?”
花眠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她自己知道,她这是……
来癸水了。
肚子疼。
她心中暗叹。来癸水,就说明那夜,她没能怀上……
无力地闭了闭眼睛,花眠让雪妮扶着自己,起身要走。
路过顾云渊。
“等等。”
花眠疲惫地叹了一口气。她刚才没收住情绪,说了那样的话。只怕顾云渊心里不舒坦,会怪罪。
她正斟酌着如何挽回。
“刷——”
一声轻响。
一块莹白的暖玉,打着赤红色络子,从顾云渊修长的指缝里落下。
“大少爷?”花眠疑惑抬头。
“是答应过给你的东西。”顾云渊声音冷淡至极,“你自己去城北钱庄里支取即可,不会短了你的。”
是那一百两!
花眠伸手接过,紧紧攥在手里。
被雪妮扶着,慢慢离去。
回到紫藤院。
雪妮把花眠塞进被窝里,又被她抱来暖手炉,煮了浓浓一碗红糖水。
深褐色陶碗被小丫鬟端着,靠近唇边。
辛甜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花眠忍不住,惬意地眯了眯眼。
肚子还在痛,可身上暖了,她觉得好受些。
有那一百两银子在。若实在不行,她还可以跑……逃出侯府,再想法子过好日子。
花眠眸光微闪,隔着腾起的白汽看向雪妮,“你往后,可有什么打算?”
“什么什么打算?我是家生子奴婢,爹娘早早死了,能在这侯府混一辈子,我就心满意足。”
花眠动作滞了滞。
雪妮接过她手中的药碗,要扶她躺下。“好好儿睡一觉,会好很多。”
花眠刚要躺下。
门外传来一道女声:“花眠姑娘在吗?三夫人唤你去,说要给你做好衣裳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