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着下唇，低头看着脚尖。

“不……不打紧的，是我自己没站稳。”

范文芳紧紧握着手里的钱袋，感受着上面残留的宋明远的体温。

在极度的绝望中突然抓住的这根救命稻草，彻底击溃了她强撑的防线。

范文芳突然抬起头，不顾一切地往前跨了一步，扑进了宋明远的怀里，紧紧抱住了宋明远的腰。

宋明远被撞得闷哼了一声，整个人瞬间僵成了一根木桩。

范文芳把脸埋在宋明远的胸口，放声大哭起来。

她的泪水很快就浸湿了宋明远胸前的衣襟。

宋明远感受着怀里温软发颤的身体，双手尴尬地悬在半空中，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能清晰地闻到范文芳头发上淡淡的桂花香气。

过了好一会儿，宋明远才慢慢放下僵硬的手臂，笨拙地在范文芳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别哭了，先把家里的难关渡过去再说。”

宋明远刚拍到范文芳的后背，巷子拐角处便探出来半个脑袋。

付川云原本只想抄近道，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他眯起三角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墙根底下抱作一团的两人。

付川云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硬胡茬。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宋明远这个刚来的乡下穷小子，竟然有这等胆子。

光天化日就又跟范文芳勾搭在一起了，这次可不是他主观臆断，而是实打实的。

付川云心里立刻盘算开了。

自己掌管着大库房，亲姐姐又是刘掌柜最疼爱的小妾。

刘掌柜向来对他不错。

只要他把今天亲眼所见的这一幕捅到刘掌柜跟前。

根本不需要什么物证，单凭他姐姐的枕头风，就足够定死宋明远！

这事要是闹开了，宋明远不仅要卷铺盖滚蛋，连带着范文芳也得名声扫地。

付川云越想越得意，缩回脑袋，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巷口。

他没出声打断，而是把这事当成了彻底拿捏宋明远的把柄。

到了下午。

宋明远推开废料房的木门，准备清点剩下的几筐碎布头。

门刚推开一半，一只穿着黑布鞋的脚猛地踹在门框上。

“砰”的一声闷响，木门就被抵住了。

宋明远抬头一看，付川云正抱臂靠在门边，挡住了去路。

付川云左右看了一眼，确定四下无人，这才反手关上门。

废料房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付川云步步紧逼，一直把宋明远逼到墙角的木箱旁。

他压低声音，说话的语气阴森森的。

“新来的，你小子艳福不浅啊。”

宋明远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付管事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明白。”

付川云嗤笑一声，凑近了半步。

“听不明白？”

“晌午在后巷，你和范文芳搂搂抱抱，我可是从头到尾全看见了！”

宋明远闻言一惊，双手下意识握成了拳。

付川云伸手用力点了点宋明远的胸口。

“你说，这事我要是去刘掌柜面前提上一嘴。”

“刘掌柜是信我这个沾亲带故的大库房管事，还是信你一个新来的伙计？”

宋明远直视付川云的眼睛，没有接话。

付川云见他不吭声，以为他怕了，笑声更大了。

“绸缎庄的规矩你懂，伙计之间私相授受、败坏风气，是一定会被赶走的。”

“你要是不想被赶出绸缎庄，就乖乖替我办件事。”

宋明远闻言，在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对策。

其实他手里捏着一张足以让刘掌柜身败名裂的底牌。

那就是刘掌柜和付川云媳妇私下偷情的把柄！

但那是保命的底牌，眼下绝不能轻易亮出来。

一旦打草惊蛇，自己这点微末本事根本扛不住他们的疯狂报复。

宋明远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慢慢松开拳头，装出一副慌乱的样子，放低了声音。

“付管事，您别去告发我。”

“您要我做什么，直说就是。”

付川云见宋明远服软，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四下张望了一圈，凑到宋明远耳边。

“月底库房要进行大盘点。”

“你到时候跟在我身边负责记账。”

“大库房最里头放着几箱江宁织造的贡缎，你给我在账簿上做个手脚。”

“直接把那几箱贡缎算作受潮虫蛀的损耗。”

“从货品总册上把这批货彻底抹掉！”

宋明远闻言瞳孔一缩。

付川云这胃口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这是要把上好的贡缎直接贪墨下来，再通过黑市倒手卖掉！

宋明远咽了口唾沫，装作害怕地退了半步。

“付管事，这……这可是贡缎啊，一旦查出来……”

付川云一把揪住宋明远的衣领，眼神凶狠。

“怕什么！”

“我是大库房管事，出了事有我顶着！”

“你只管按我说的做，账面做平了，神不知鬼不觉。”

“事成之后，我保你在绸缎庄横着走！”

宋明远垂下眼，盖住眼底的冷光。

“好，我答应您。”

“月底盘点的时候，我一定把账做干净。”

宋明远嘴上假意应承，暗中却将付川云的话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

付川云松开手，替宋明远理了理衣领。

“算你小子识相。”

“记住，嘴巴闭紧点，别让我再提醒你第二遍。”

付川云说完，大摇大摆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宋明远站在原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立刻转身，快步走出废料房，径直穿过游廊走向前院。

……

宋明远刚到，就看见刘掌柜的账房门虚掩着。

他抬手敲了两下门框。

“进来。”

宋明远推门进去，顺手把门反锁住。

刘掌柜正拨弄算盘，见他关门，抬起头来。

“大白天的，关门干什么？”

宋明远快步走到桌前，双手撑着桌面，压低声音。

“掌柜的，付川云刚才找我了。”

刘掌柜手里的动作一顿。

“他找你干什么？”

宋明远没有废话，直接和盘托出。

“他让我月底盘点的时候，配合他在账本上做手脚。”

“要把大库房里那几箱江宁织造的贡缎，直接做成受潮虫蛀的损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