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刚刚落幕、绵延数百年、赌上整个银河生死的大吞噬者之战相比,发生在奥克塔留斯星区的混沌与兽人之战,更像一场流于表面的博弈——不过是四神为了维系自身存在感、疏导过剩神力的例行宣泄,分量天差地别。
两年后,银河之外的大吞噬者残骸完成了全部金属提炼,剩余的海量生物质浓汤被庞大的运输船队悉数运抵奥克塔留斯星区。一艘艘工程舰掠过颗颗荒芜死寂的行星,将浓稠的生物质如细雨般倾洒向干涸的地表。这些星球早已被历代兽人榨干了所有养分,岩石裸露,生机断绝;随着富含生命能量的生物质渗入土层、填满裂谷,死寂的大地会慢慢重新滋生出植被与微生物,继而催生出新一代的绿皮兽人。这片星区会重新恢复永无休止的厮杀,稳稳承担住混沌力量宣泄口的职能,将四神的绝大部分注意力牢牢锁在这片划定的界限之内。
但平静的表象之下,那根最致命的弦从未松开。
作为混沌八芒星中代表“永恒饥饿”的一角,这一底层概念的存在是客观且无法抹除的。当年正是它隔着遥远星海发出的召唤,才引来了大吞噬者这头灭世巨兽,险些酿成整个银河的浩劫。可直到今日,无论是混沌四神还是端坐黄金王座的帝皇,都没能探查到永恒饥饿的本体位置。
它的存在,与帝皇体内需时刻压制的黑暗之王别无二致——同属于一旦正式降临亚空间、便会直接撕碎现有所有秩序,将整片银河拖入终末的终极存在。此前的大吞噬者,不过是它伸向现实宇宙的一缕触手罢了。
既然无从在波谲云诡的亚空间中锁定永恒饥饿的意志本体,银河诸方便只能退而求其次,死死防备所有受它召唤、承载它意志的域外势力。
人类帝国的脚步从未因大吞噬者的覆灭而停歇。各个人类世界在庇护所光环与世界树的滋养下稳步发展,部署在各大黑洞边缘的物质裁决装备也从未停止运转。更多新型战争机器从铸造世界的生产线上源源不断驶出,配套的远程侦察阵列跟着先锋舰队飘向银河外缘的更深处,像一张越织越密的网,时刻警戒着任何来自河外的异动。
林锋则亲率一支精锐舰队深入了亚空间。他没有在任何隶属于混沌四神的领地驻足,甚至刻意避开了所有有神力烙印的星域,一路向着亚空间更晦暗、更无序的深处航行。他想循着当年大吞噬者与永恒饥饿的微弱联系,找到那股灭世意志的栖身之所。可数百年的探索终究一无所获——亚空间的深处没有边界,没有时间,只有无穷无尽的意念潮汐与扭曲幻象,永恒饥饿的意志就像融入了整片混沌海洋,寻不到半分实体的踪迹。
与此同时,银河之外也并非彻底安宁。数百年间,先后有数支奇诡的域外势力循着未知的指引向银河方向袭来,只是它们的体量与破坏力,和当年那头光年级的大吞噬者相比,不过是癣疥之患。随着帝国在外围部署的舰队规模越来越大、火力越来越强,这些零星的入侵都在抵达核心星域前便被彻底碾碎,连掀起风浪的资格都没有。
时光便在这样的对峙与守望中缓缓流淌。仿佛所有人都在默契地等待,等待现实宇宙逐步走向寂灭,等待它与亚空间完成最终反转的那一天。
漫长的岁月里,银河内部始终保持着微妙的平稳。唯有奥克塔留斯星区的战火从未熄灭,兽人与混沌的厮杀年复一年地上演,渐渐成了整片银河默认的公共角斗场——不仅混沌四神会往这里投放恶魔与信徒,兽人会在这里一代代繁衍厮杀,就连帝国的战团、灵族的支派、太空死灵的王朝,偶尔也会以各自的理由踏入这片星域,在永无止境的战火中磨砺自身。
端坐黄金王座的帝皇,与常年巡弋在银河边境的林锋,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履行着使命。一个守着人类文明的核心,压制着黑暗之王的本能,以圣光与世界树滋养着整个人族群;一个盯着内外的边界,清剿着域外的威胁,维系着整片银河的秩序。
他们都清楚终局终将到来,也都做好了准备。在那之前,便一直守下去,直到银河寂灭、乾坤反转的那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