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当晚便去找她,先是柔声宽慰,再说给老头续弦的事吓唬她,饶是胆子再大的楚若珺也受到了惊吓。
她一整夜都没有睡好,辗转反侧,满脑子想的都是难道爹爹真的不顾父女情分,要把自己嫁给老头子?
真的要做到如此绝情,不给自己留任何退路吗?
已经是深夜,楚若珺毫无睡意,只好睁开眼睛盯着窗幔发呆,满心烦恼忧虑,惶惶不得心安。
寂静的夜里好似传来了悠扬的萧声,楚若珺眨了眨清澈的眼睛,这么晚了,谁在吹箫,还吹得这般好听。
犹如幽间之寒泉,清清冷冷。
细细听来,其韵悠悠扬扬,俨若行云流水。
楚若珺的眉头舒展开,箫声已经戛然而止,那韵律好似还在天地间萦绕不绝。
到底是何人,她按捺不住好奇,披上一件外衣起身推开了窗子,刚巧有白色的花瓣飘零进来,落到她乌黑的发间,楚若珺惊呼一声,“好美啊。”
此时正是四月,南风暖窗,海棠夹着梨花纷纷扬扬,地上铺了一层又一层。
她刚惊呼完,又再次发出一声细细的惊呼。
一位翩翩公子在纷扬的梨花树下站立,暗夜下,他的脸庞白皙俊美,修长的手指拈着一支通体碧玉,翠绿的将要滴下来一般的玉箫。
那淡然的气质,不是齐王还会是谁,这世上,有这等卓然风采的男子,也只能是他。
沈颐刚要转身离去,却听到了楚若珺打开窗户发出的赞叹,唇边情不自禁的勾起一抹斐然的笑意。
这个姑娘,到底是和别家的不同,半夜起来观花,真是可爱。
他仰望着她,笑唤她的名字:“若珺?”
以楚若珺这个高度,刚好可以将他的一切尽收眼底,连青丝上覆盖着的花瓣都看得清清楚楚。
怎么会有这般好看的人!
她愣愣的望着他,好半天才回过神,道:“殿下大半夜的不睡觉,是在夜游?”
沈颐淡淡一笑,“那你呢,莫非是感受到我在这里,忽然惊醒了。”
“是啊。”楚若珺大方承认,“殿下夜游到这里,是否有心事?”
“本来是有心事的,但是你看到你,所以烦恼都算不上烦恼了。”沈颐站在树下朝她伸出手,“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楚若珺楞了一下,去一个地方?
沈颐的笑容像是蛊一般,看着那副眉眼,拒绝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
“那,是我上去抱你下来,还是你自己跳下来?”沈颐挑眉问她。
楚若珺小脸一红,“我跳下来吧。”
沈颐便在她的视野中,张开手臂,“别怕,来,我接着你。”
明明很单薄的,很年轻的,却又好像非常可靠有力的臂弯,楚若珺忽然觉得很安心。
夜风撕扯了话语,也掩盖了她的心跳。
“那你等我一下。”楚若珺转身回去穿好衣服,然后再度映入他的视线,在他温柔的眸光里,一跃而下。
悲剧发生在瞬间。
以楚若珺的轻功,是可以衣玦飞舞,如仙子一般身姿蹁跹的轻轻落在洒满花瓣的地上的。
但是她一个没踩稳,扑棱着双臂朝沈颐直直坠下,而以沈颐的武功,本也是可以迅速闪身接住她,将她抱住的。
那样一番情景,该是多么风花雪月。
然而他们两个恰好都失误了,最初沈颐的确是稳稳接住了她的,但随后沈颐自己也被冲得一个趔趄,直接倒在地上。
于是情况就变得暧昧了,她,正正好好,不偏不倚,压在沈颐身上。
楚若珺腾的一下就红了脸。
沈颐咧咧嘴:“呃......好......重......”
楚若珺羞涩难当,忙从他身上跳起来,“你......”
“嘘。”沈颐嘘着声捂住她的嘴巴,这样的姿势,就变成了沈颐从背后捂着她的嘴,近似拥抱的姿势。
“对了,我一时糊涂,忘了你还在被软禁,偷偷出来被你爹知道了会不会罚你,是我唐突了。”沈颐抱歉地笑了笑,担忧的看着她。
“不会的,我爹都整整三天没有来看我了,他才不在意我。”
“你的胆子,也太大了些。”沈颐轻声说,声音温和极了:“我本来只是很想来看看你,哪怕你在睡梦中,总是觉得离你近一些,就会心安,却没想到你还未入眠,真是意料之外。”
楚若珺的眼里闪过一丝羞涩的笑意。
“走吧,巷子口有马车,我一定在天亮之前将你送回来。”沈颐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好。”楚若珺勾起唇角,轻轻吐出这个字。
马车很宽敞,两个人并肩坐在一起,聊着她为何会被软禁。
不知道行驶到何处,路途有些颠簸,沈颐一个没坐稳,朝她那边歪去,薄唇略过她的脸颊,柔柔软软的触感。
楚若珺情不自禁的捏紧了手指,脸上热的发烫。
“这里太小了,我还是出去坐吧。”沈颐也感觉到气氛有些暧昧,起身要出去。
“殿下还是先坐稳当吧,就快要到了。”车帘外驾车人小声提醒。
沈颐便再度坐了回去,找一个话题打破刚刚的尴尬,“你为何会被关进绣楼。”
“因为......”她攥着衣角,支支吾吾的,“林家的人来提亲,可我不想嫁给林长天,我爹却很喜欢他,就把我关起来了。”
沈颐轻笑:“你就那么不想嫁给他吗?”
楚若珺果断的摇了摇头:“不想不想,就像嫁给自己的亲哥哥一样,不是很奇怪吗。”
沈颐忍不住又笑了起来,“那你想嫁给谁呢。”
楚若珺身体一僵,心里小鹿乱撞,轻轻说了句:“还不知道呢。”
“你这般好看又有趣,也难怪林家会着急上门提亲,是个男人都会喜欢你的。”他顿了顿,又低低的补充了一句:“我也是。”
她听在耳中,着实愣了一会儿,这是……告白吗……
他们明明认识不久,才见过几次面,可是他的话,却莫名的让她觉得温暖。
她的眼睛微微一热,竟然有点想哭。
“你直接和我出来,也不怕我把你带到什么地方卖了?”他淡淡的问。
楚若珺也是现在才想起来,她根本就不知齐王要带自己去哪里。
她在心里已经将齐王当成了可以信赖的人。
“我觉得殿下应该不缺钱。”除了这个,她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回答了。
他听了之后弯起嘴角,只觉得她可爱。
“我的确不缺钱。”沈颐的目光忽然变得专注而深邃,“你可以信任我,你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来找我,我一直都在。”
“嗯......”她低低的应了一声。
连英一个人赶车太孤单冷清,也接过话茬,“是啊楚小姐,你不知道,上次殿下听说你出事了,可是急坏了。”
齐王喝了他一声:“别多嘴。”
连英只好扁了扁嘴,在心里埋怨他们两个人你侬我侬,自己却要在外面忍受着风吹。
马车停下,连英一只手掀起帘子:“殿下,楚小姐,到了。
远远望去,这里好像是一处山谷。
楚若珺下了马车,踏进山谷的第一步,大片粉红却在一刹那撞入眼帘,令人不禁怀疑是在梦中。
那是满谷盛开的樱花。
她怎么不知道长平城还有这般如梦似幻的地方。
楚若珺忍不住走近,却不知道山谷里的樱花瓣很深,顿时一个趔趄往前扑倒,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下一刻,身体突然一轻,一双手环上腰间,将她轻轻地提起来,背靠近一个散发着清香的怀抱。
她抬起头,沈颐正俯视着她,清淡幽邃的瞳孔里星星点点,有花瓣轻盈的飘舞着,落到他的肩头,有种让人窒息的美。
楚若珺忍不住叹道:“殿下,你长得简直就是倾倒众生。”
沈颐笑了笑,低低说道:“不及你的半分。”
说的楚若珺心神荡漾,满心都是欢喜。
“楚小姐可会轻功?”沈颐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会一点点。”
“确实是一点点。”沈颐依旧笑着,“你今天差点摔倒两次。”
楚若珺也很疑惑,明明自己会些轻功,但为何在他面前就会心神不宁,手足无措?
她尚未回过神,身子便悠然腾空,眼看千万株樱花掠过眼前,粉色的花瓣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山谷,两人在枝头拂过之处闻到阵阵花香,让人心生欢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