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漓到花漾的时候江蓝已经等在那里了,她换上了香槟粉色的礼服长裙,同款尖头高跟鞋,浑身上下精致典雅至极,只有金色的眼影衬出几分瑰丽魅惑。她的心情明显一般,浑身散发着低压,方圆十米没有waiter敢靠近。
“刚才江昀他妈给我打电话了,礼服是她送来的。”江蓝看到郦漓,轻轻扯了扯嘴角,很勉强,她是宁愿穿西装去也不愿穿这种高贵女神路线的衣服,简直太别扭了。但她还是得对表姨让步。
就像你妈挑了你不喜欢的衣服,你还是要穿给她看是一个道理。
郦漓嗯了一声表示理解,事已至此再多纠结没有意思,提醒道:“江蓝,再去把头发修一下吧,有点乱。”
造型师简直不能再赞同,看江蓝松动,连忙请她去修发型。郦漓被打扮好,喝了一杯味道还不错的不知道是什么果汁,化妆师帮她画了个冷系淡妆。
一上车江蓝就踢掉了高跟鞋,换上平底鞋踩上离合刹车,抿着唇一路疾驰。
很快上了高速,两人一路无言。F市在Z市的隔壁,两人不到九点就到了酒店会场。郦漓下车的时候还觉得头有点晕,大概是车速太快了。
会场里还没有几个来宾,只有一些服务员在布置会场,距离入场还有半个多小时的时间。
江昀手插在兜里,人模狗样的装扮,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他看了江蓝一眼就偏过了目光,显然不怎么待见她,“爷爷在楼上等你。”
江蓝难得没针对他,只认真看了他一眼就越过他上楼。
“照看一下我朋友,她要出什么事我唯你是问。”语气里是难得的强势认真,江昀轻哼了一声,倒也没反驳。
“江蓝……”郦漓出声。
“安啦。”江蓝洒脱地摆摆手。不就是听快两年没见的老爷子发一顿脾气吗,“少不了一块肉的。”
江昀又忍不住冷哼一声,就知道瞎逞强。江蓝走后气氛安静下来,江昀看向郦漓的神情倨傲,略抬了抬下巴,“你是?”
“郦漓,江蓝的朋友。我父亲是臻言郦迁,今天我代表臻言来参加江老爷子的生日宴。”郦漓淡淡微笑着,几句话就交代清楚。
臻言的董事确实在江家邀请范围之内,只是不算重要。
臻言企业起步不过二十年,现在在Z市可以排上前十,S省也勉强能排上前百,是个有发展潜力的公司,甚至跟江氏也有一些小合作。当然,与江家比起来还差很大一截。江昀眼高于顶,并不把臻言放在眼里,但他直觉这个女人不简单。
锐利的眼神把郦漓全身上下审视了一遍。这般容貌和气质的女人,没有被宠坏,言行举止进退有度,优雅知礼,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江昀暗暗警惕,他眸光一闪,突然友好一笑,把江蓝的叮嘱全抛到了脑后。
“郦小姐现在单身吗?我给你介绍个男朋友吧。你觉得朱少怎么样,江蓝不想嫁,你可以为朋友分忧啊,他最喜欢郦小姐你这种类型的美人了。”
郦漓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江昀,似笑非笑启唇,“哦?还有传闻说朱少喜欢男人呢,江少可以试试,毕竟是……强强联合。”
真亏江昀想的出来,如果她真是个脑袋不清楚的草包小姐,自以为两全其美地勾搭了朱霖阳,成为圈子里的笑柄不说,跟江蓝的关系也会微妙起来。朋友之妻不可夺,在任何条件下都适用。而且,江蓝会遭受多少耻笑?
破坏两个大家族联姻所带来的后果,臻言也承担不起。
真是一点也不盼着别人好。
看到江昀变青的脸色,郦漓的笑容越发柔和。只是她有点热,脸颊微微泛红。
远远看去,两人却仿佛在进行友好的交谈。朱霖阳穿着深蓝色的西装,高大俊美,与蓝裙银纱惊艳至极的郦漓站在一起,仿若情侣。
两个当事人没什么感触,却不知落入了他人眼中。
“嗨,江昀,好久不见!”说曹操曹操到,朱霖阳恰到好处地迎上去,打断了江昀即将要说的话,靠近了才发现,江昀的面色不善。他身旁是一身灰色考究西装的简瑄,淡着一张俊脸,仍显君子气度。
江昀被打断不好发作,僵硬牵出一抹笑容,“霖阳你来了,这位是简少吧?”
“叫我简瑄就好。”简瑄淡淡一笑,江昀莫名感受到一股冷意。
“我先失陪了。”郦漓看到简瑄,不知是生理还是心理作用,忽然感到微微晕眩。她微笑着退后,耳边的蓝宝石坠子在半圈碎钻中微微晃动。
“往哪里去?你先跟着我。”江昀勉强记起江蓝的嘱托,下意识地拉住郦漓的手腕。郦漓愣了,朱霖阳也愣了,简瑄的目光忽然转冷。
感受到三人的注视,尤其是简瑄明显冷冷的目光,江昀不自然地松开手。
“抱歉。”他勉强憋出几个字,跟女人肢体接触太多了,下意识就伸出了手,忘了这个是江蓝的朋友,不是他包养的小模特。
朱霖阳转移了话题,轻而易举化解了现场的尴尬,气氛轻松起来,他和江昀有几分交情,随意闲聊起来。
简瑄的眼神略带复杂,“郦漓,好久不见。”
郦漓这下想走也走不成了,不可能当着这两人的面跟江昀起冲突,于是淡定地微笑,“好久不见。”
这时江昀略带关切的视线扫过简瑄,“听说你前几天……”江昀想了想,觉得有必要问候一下。
“没事,已经好了。”简瑄礼貌地微笑,又对郦漓温和道:“关于JF项目,我有一些新想法,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聊一聊?”
一谈到工作,郦漓没什么犹豫,“好。”
江昀:“……”人家要谈项目,他还能阻拦不成?这个郦漓跟简少聊两句总不会出什么问题。所以他眼睁睁看着简瑄带郦漓去了偏僻的角落,然后简瑄用后背挡住了他的视线。
“等等……”江昀脑中灵光一闪,“简瑄不会喜欢她吧?”
“你才看出来啊!”朱霖阳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江昀的情商是真的不怎么高,大少爷脾气从不需要去迁就别人,行事作风直接得要命。
要是郦漓在这儿怕是要感慨,这就是十多年后网络上流传的钢铁直男本男了。
“简少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怎么会……”喜欢上一个暴发户的女儿?
“简瑄的眼光不错的。”朱霖阳抱着胸。
诧异归诧异,江昀也懒得管,他的话锋转到朱霖阳身上,“霖阳,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妈可不是你家老爷子,”朱霖阳摊摊手,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再玩儿几年吧,就算真的是你家江蓝也无所谓,娶谁不是娶?”
不是江蓝,将来也会是张蓝、李蓝随便什么蓝。朱霖阳倒是知道江昀和江蓝关系很一般,说话也没什么顾忌。
江昀皱了皱眉,他心里莫名不太舒服,但他到底也没说什么,只敷衍道:“随便你。”
朱霖阳这想法在他们上流圈子里再正常不过,他们这种身份地位,婚姻多是家族的筹码,不合适也没什么。婚后各玩各的并不少见,很少有人会委屈自己,就是现在,他和朱霖阳都是十天半个月的换女伴,只是江蓝……江昀心生烦躁,谁知道她会怎么想,虽然不是他亲妹妹,将来江家就是她的娘家,他多给她一些支持就是,朱家也不会难为她。
“嗯?那边怎么了?”朱霖阳突然出声,江昀的视线随即被吸引过去,只看到江蓝的那位小朋友被简瑄扶着,简瑄的神情难得焦急,他蹙着眉思索,几乎是立刻把郦漓打横抱起来。
这时江昀和朱霖阳已经迎上前。看着面色潮红,呼吸微微急促,手臂上出了一片红疹的郦漓,两人面面相觑,“郦小姐这是怎么了?”
“看起来像是过敏,我先送她去医院,失陪。”简瑄说完就抱着郦漓往外面走去。
江昀是东道主,江蓝又让他看着郦漓,他一时走不开,连忙打算安排人送她去医院,“等一下,我……”却被朱霖阳拦住了,一脸你没救
了,“江昀我说你还真是个榆木疙瘩,就让人家英雄救美不好吗?这事儿用不着你操心……放心,人家是朋友,还是是合作伙伴,肯定比你贴心……”
江昀被朱霖阳拦着,这里也走不开,客人们马上就要来了,他只得拨了个电话给江蓝,无人接听。
江昀:“……”靠,他不管了!反正出不了什么事儿。
郦漓只感到一阵阵的晕眩袭来,胸口闷得难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极了……她只能无力地靠在身前人的胸前,濒危窒息感席卷全身,她像狂风巨浪中的一艘小船,摇晃剧烈,九死一生。但是奇异的,她还能分神感受到那人的心跳,快速而刚健有力,像一块可以抓住的浮木,令她微微安心。全身乏力如架炭烤的感觉让她极为煎熬,忍不住轻轻嘤咛出声。
“乖,一会儿就舒服了……”有人用温柔的声音安抚着她,将她放在了舒适的椅背上,并且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郦漓迷迷糊糊,蹭了蹭他微凉的衣袖,他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顶。她呢喃了一声什么,他的手微顿。
郦漓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已经从茫茫的灰色变成茫茫的白色,一股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刺激着她的鼻腔。
她想开口说话,却嘶哑到不成句,连她自己都听不懂说了什么。好在现在无人,她不需要表达什么。
郦漓浑身无力,只能抬头看着输液管滴壶里的水滴一点一点掉下去。
有人推门进来,又轻轻合上了门,郦漓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感受到那人坐在了她的身边,郦漓微微睁眼窥探到灰色西装的主人,立即诧异地把眼睛合紧。
竟然是简瑄!
是了,她之前最清晰的记忆是跟简瑄一起聊项目的事,聊到一半就……竟然是简瑄送她来医院的吗?
郦漓慢慢回想起一路上简瑄对她温柔周到的照料,心中竟然渐渐感激起来。或许是生病让她心底柔软,总觉得这时候的简瑄好极了。
站在简瑄的立场上,她不过是一个甚至没有打算了解他,就直接拒绝的人,显然算不上什么美好回忆……但他还是极致周到地把她送到了医院。
忽然一只温暖干燥的手附在她的额头上,郦漓的呼吸惊到紊乱,怕被简瑄察觉她装睡,郦漓只好睁开眼睛装作刚刚醒来的样子。
简瑄眼中含着温润笑意,收回手的动作从容不迫,“你醒了,很好,烧也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