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如意一路被几个哥哥相护的回到颜府,刚刚跨进园中,便看见一个俊逸却有些狼狈的身影笔直的跪在正当中。
“二哥!”颜如意一眼就认出此人正是自己的二哥颜瑾辉。
今夜就没有看见他就让她疑惑不已,如今一见,颜如意直接托起裙子就准备向跪着的那人跑过去。
可是她的脚刚刚抬起却被身边出现的胳膊硬生生的拦住。
此时的颜瑾浩,刚毅的面孔褪去刚刚的温柔变的一脸严肃。
“大哥,那是二哥!”颜如意看着拦住自己的大哥,声音中满是焦急。
“九儿乖,先回紫竹居。”颜瑾浩根本不容颜如意挣脱,这件事情,不是她能管的。
“不要。”颜如意一口回绝,“到底发生了何事,二哥到底犯了什么错以至于让他这样跪在这里?”
看着前面身上仍就穿着灰尘扑扑的衣服的男子,颜如意的眼眶蓦的就红了。
二哥平日就极沉默寡言,与其他哥哥的性格全然不相同,小时候每当她一哭,二哥不会像其他哥哥围在自己身边哄着她,却总会默默的守着她、陪着她,一直等到她不哭为止。
这样的老实沉默到几乎不存在的人,到底犯了什么大错竟然非要如此惩罚他!
院前院后多少仆从看着,多少双眼睛盯着,今晚过后,让他如何在众人面前抬头?
他可才回来啊!才从西北那样的地方回来!
颜如意大力的挣脱钳制自己的那双手,然后快步跑到颜瑾辉的身边,想要将他拖拽起来。
“二哥,你先起来。”颜如意的声音有些哽咽,“有什么话我们起来说好不好?”
“九儿。”颜瑾辉淡淡的摇了摇头,满脸疼惜的看着颜如意,声音虽然疲惫却也坚定,“你回去。”
听到哥哥的声音,颜如意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二哥还是那样,总是不多说一句话,不解释一句,不抗争,不反驳,总是默默的承受。
“不要。”颜如意不断的摇着头,仍然想要坚持的将颜瑾辉拉起来,“二哥,你起来,起来呀。”
眼见自己根本就拽不起颜瑾辉,颜如意更加的焦急,她转头看向大哥和其他几个哥哥。
可是却只见到大哥颜瑾浩一脸冷漠,其他的几个哥哥也是欲言又止。
怎么了?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他们都不过来?为什么他们都这么冷漠?
“八哥,你快来帮我。”颜如意可怜兮兮的看着与自己一样有些微红眼眶颜瑾秋,平时这个八哥和自己最是亲厚,总是跟在她身后替她收尾,如今颜如意只能凭着本能的喊着。
她不知道要叫谁帮忙。
颜瑾秋本就见不得九儿哭,如今一见,顿时忘了父亲的话,抬脚就冲了过去,伸手就和颜如意将颜瑾辉拖了起来。
“住手。”
忽然,颜正堂的声音从正堂传了出来,紧接着,众人就看见颜正堂一脸青黑的站在台阶之上,怒瞪着颜如意三人,目光满是冰冷。
颜瑾辉站起来的一瞬间,颜如意才看见他的膝盖处一片暗红。
“二哥,你受伤了?”颜如意惊叫一声,然后看向一脸怒容的父亲,“二哥受伤了,父亲……”
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先让二哥包扎伤口。
后面的话在接触到颜相冰冷的面孔时,慢慢的禁了声。
“二郎,我在最后问你一句,此女你到底想如何处理。”颜相伸手指向离颜如意身边不远的位置,声音中充满了轻视。
处理,仅两个字就已经代表了颜家的态度。
此时颜如意才看到,离他们不远的位置,一个角落里,竟然同样跪着一个一袭白衫的女子。
女子身材纤细,本就羸弱的身体此时显得更加娇弱可怜。
因为她始终低着头,所以颜如意看不见她的样貌,但是却仍然可以从那如瀑布一般的秀发和雪白的脖颈中猜出,此女长得也定然不俗。
此时,她的身子在父亲说完后颤抖的更加厉害,但是脑袋一直垂着,应该是在害怕。
一瞬间,颜如意从惊愕到疑惑再到平静,脑中千般想法,百般猜测,可是却都在颜瑾辉开口的一瞬间变成汪洋大海,白茫茫的一片。
“儿子有负父亲从小的精心栽培,愿主动请求离开颜府,改名换姓,终生苟延残喘,死也不污了祖宗,拖累一众弟妹。”
这是颜如意出生以来头一次听二哥说过的最多的话。
可是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周围刚刚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静默下来。
颜如意只看见刚刚那个纤细瘦弱的身影在颜瑾辉刚刚说完的一瞬间就一脸惊慌的抬起一张惨白的小脸,颤颤巍巍地向着这个方向爬了过来,声音因为哭泣而止不住的颤抖着。
“二爷不要!二爷,我走,我走!我错了,我马上就走,我马上自行了断,你不要如此!千万不要如此。”
女子的话像是一记闷棍,把同样还处于震惊的众人唤醒。
只见颜相瞪大了双眼,满眼的不敢置信和浓浓的失望交杂着,身体竟然也在这样的刺激下不自觉的晃了几晃。
以颜瑾浩为首的一众兄弟连忙向父亲这边跑过来。
“父亲。”
“父亲。”
“父亲息怒。”
“父亲。”
“好,好,好。”颜相看着重新跪在自己面前的儿子,一连三声好字,每个字都几乎用尽了全身了力气。
看着那一双双担忧的眼睛,他平静的看着那同样担忧自己的儿子,想着那个寄予厚望的儿子,双眼不禁泛着涩意。
虽然他的儿子都同样出色,可是对着颜瑾辉他却一直是愧疚的。这个儿子不像老大那样沉着,不像三儿子一般的圆滑,不像其他的儿子或冲动或开朗,所以他对颜瑾辉一直都是忽视的,唯一让他注意到他的时候,就是大郎请命前往西北的时候,这个一直沉默的儿子突然说:我愿意陪大哥去。
结果一去就是近十年。
这十年,每次回来,这个儿子都不喊后悔,不喊委屈。他默默的陪着大郎,九死一生,不愿无悔,所以他曾经在心里默默的承诺,等到他们从西北回来,他一定会为这个儿子风风光光的选一门好亲事,好好补偿他。
可是,没想到,就在如今这个关键时期,这个儿子竟然如此的荒唐,竟然要娶这个面前的女子。
如果此女家世清白倒还好说,可是,此女竟然是别人送的扬州瘦马。
这样的女子别说是为妻,就算是为妾,颜家都不可能收容。
这是自毁前程,自毁颜家百年基业!如果他真要同意了,他怎么有脸去见父亲,去见颜家的列祖列宗?
缓缓的平静一下,颜相目光沉沉的道,“既然你自愿离去,待我禀明了父亲,明日就开宗族大会,将你除名。日后不论生死,你都不在是我颜家的人……还有,将你手中的一应庶务全部交给五郎。”
“父亲!”
颜瑾浩心中大骇,带着一众兄弟直接跪在颜相面前。在这件事情上,他也有错,如果当初他及早发现弟弟的不同,那就不会发生今日之事!
“父亲息怒,请容孩儿好好劝导二弟。”
“父亲,请三思啊!”
“父亲,请您三思啊!”
颜瑾榕和颜瑾峰没有想到,这件事情竟然会闹到此种地步,眼中全是恳求。
“父亲,给三哥一次机会。”
“是啊,父亲。”
颜瑾止极颜瑾英等人也是苦苦恳求,希望父亲不要因为冲动做出这样让人后悔的决定。
可是颜相此时哪里能听进去,只见他紧紧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颜瑾辉,看着那个同样痛极的一双眼睛。
“谢父亲成全。”颜瑾辉双手抬至额前,无比虔诚极恭敬的跪拜下去。
声音已经破碎,却仍然在咬牙忍着,在拜下去的一瞬间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在西北,每当独自成眠,每当年节他只能和大哥对酒念家时,他没有哭;当他身中数剑命在旦夕时,他也没有哭,可是如今,他哭了,他的眼泪是羞耻的,是愧疚的,却唯独不是悔的。
他怨自己,却不愿他人。
“二爷,不要,二爷!”白衣女子颤着手,扣住他的一角衣襟,声音同样破碎不堪,“我走,我离开,是我纠缠你的,是我对不起你的,你不要这样做,不要啊!快,快求求老爷,求求他不要这样,快啊,说你错了,你知错了呀!”
那样一声一声焦急的声音就像锤子一般,一下又一下的敲在颜如意的心里。
她缓缓的低下头,看着那个默默流泪的二哥,看着跌铺在他们脚下的那抹白色身影,看着前面怒其不争眼眶通红的父亲,她终是缓缓的开口。
“你是何人?凭什么这么喊他?”
清清冷冷的声音在这些惊慌的声音后说的格外清晰。
颜如意一步一步缓慢的绕过二哥的身边,看着那个仰着头哭的梨花带雨的惨白俏脸,极其缓慢的低下头,用手指挑起那女子的下颚,眼中全是冰冷,全是默然。
女子被颜如意的动作弄得一怔,然后蓄满泪水的双眼像是看见救星一般的闪出一抹光亮。
“小女,小女谁都不是,谁都不是!小女不应该这样喊二少爷的!小女不该!小女该打,该打,小女更加该死,该死!”
接着,她自己就在颜如意面前扇起自己的嘴巴,一下,一下极其用力。
进一会儿功夫,双颊就已通红高肿起来……
颜如意也不阻止,就这样冷漠的看着,直到那女子的嘴角已经流出鲜红的血液,知道颜如意扫过身边僵硬的身影,才缓缓的开口,“你是该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