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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作者:莞华本章字数:3624更新时间:2020-02-20 06:32:01

牙拓城在目光所及不断缩小,化为一个点,最终拐个弯儿消失不见。她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但无论往何方,她都愿意和聂寻一起去。

燕婠整个上午非常活跃,吃饱喝足,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得知聂寻会用稻草编小动物,软磨硬泡央他编了只兔子,拿到后宝贝似地捂在掌心。安静了没多久,又让聂寻教自己,当然,学了七八次仍没学会,忽然厌烦起来,于是抛开不管了。之前的稻草小兔子不小心压在身下,瘪了。

折腾半天,终于疲惫,原本打算躺一会儿,不知怎的竟然睡着了。

一觉醒来,车队已经停下休整,燕婠迷迷瞪瞪的被拎下骡车,和其他人一起往茅棚走去。棚子里有热气腾腾的奶酒,她喝了一口,脑子更晕了,连忙放下碗。聂寻点了一盏茶,他的脸色不太好,拿杯盏的动作像经过深思熟虑,面孔时而隐在氤氲雾气后,叫人觉得陌生。偶尔摸摸腰腹,只有准确地探寻到某种东西,才安心。

燕婠的直觉告诉自己有什么不对,她小声问:“你怎么了?”

他摇头。

碍于太多人在场,她没继续追问。

不一会儿,聂寻忽然紧张起来,唇抿成一条线,他看见茅棚的入口处光怪陆离,有狭长狰狞的人影不停围绕跳跃——不,纤细到那种程度的,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这些是他刀下的亡魂吗?数量似乎不多,说实话,他并不太害怕,冷冷地见它们围着自己跳舞。周遭的声音在一瞬间消失,世界只剩下他和影子们。

突然,有一道影子朝他伸出手,聂寻盯着那只手,纤细、瘦长,半透明,宛如枯树皮,更类似于兽的爪子。那只手在即将触碰到自己时,长刀出鞘。他原可以将那只手斩下来,影子收回太快,只落下一道深深的伤口,里面的液体几乎同时喷涌而出。

出人意料的,影子大喊大叫。他还以为鬼魂是没有痛感的。那道影子迅速缩回去,有更多的影子聚拢过来,但不敢靠近他。

聂寻紧紧攥住刀,影子的声音依旧在耳边萦绕,夹杂着某种呼喊。他隐约想到在何处听过那个声音,不由侧耳凝神。

喊声逐渐清晰,终于,他听到了。

“聂寻!”

周身的光缓慢地黯淡,那些影子不断变短、变宽,直到化为一个又一个普通的……人。燕婠的脸在面前放大,她眼睛通红,双手揪住他的领子:“聂寻,你在做什么!”

我在做什么?

他低头,见长刀上有鲜红刺目的东西,顺着刃滑落,滴在地上,溅开一朵花。那是什么?她为何如此害怕?聂寻试图安慰她,但忘了自己手上还拿着长刀,后者瞳孔一缩,跌跌撞撞往后退。

他被燕婠眼里的恐惧刺痛,欲开口解释,后脑勺猛地一阵钝痛,没来得及回头,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他的幼年,在贫穷的困窘中度过。作为家里排行中间的孩子,没有像长姐一样得到父母的赞许和信赖、也没有像小弟一样备受宠爱,在那件事发生前,他依然对一些小事——至少于父母而言……的小事,耿耿于怀。

记忆里的那天是青翠欲滴的,竹林从远处看,宛如一团绿云。竹林算不上纯粹的竹林,其中夹杂着些许树木,他对其中的落羽杉有特别的感觉,那种树,挺拔、修长,光瞧一眼,都让人觉得美好。它在春夏两季,枝叶舒展如翅膀,到了秋天,则变成火一样的颜色,鲜艳到隔着半里路都能一眼看到。若是有一片落羽杉林,那该多壮观!

阿耶对他的想法一无所知。阿耶钟情于可以种菌菇和蜜蜂愿意待在上面的椴树,他常常带着他们兄弟几个进山,寻找城内人口中的“山货”。那些山货,在聂寻眼里算不上稀奇,反而平凡得有些过了。

这天天气晴朗,多日连绵的阴雨一扫而空,阳光特别好,树叶经过洗涤,绿意里浸透生机,微风拂过,水光粼粼,像一千只眼睛忽睁忽闭。阿耶像往常一样进山,唯一不同的是,只带了他一个人。

他们不停往山谷深处走去,直到走出雨水落过的范围,那儿滩涂干燥,石头像一条条死鱼,死鱼也像一块块石头,看久了,分不清彼此。阿耶曾说过,上游下暴雨,下游不大涨水,这时就得担心了,雨水经过河流以雷霆万钧之势奔腾,很可能在下游的峡谷处发生洪灾。

两侧山峰愈来愈陡峭。他们现在,正往峡谷处走去。

他跟在阿耶身后,手里的铜板攥得久了,沾上一层薄汗。眼前的景致愈发陌生,他没有问阿耶要去哪儿,只感觉肚子不太舒服,昨晚喝了一碗红薯羹,到现在没吃过东西。出发前,阿娘追出来,塞给他五个铜板,说,买个烧饼吃吧。

他还没吃过烧饼。

聂寻再次看了看铜板,五枚,整齐地码在掌心,“建乐通宝”四个字在阳光下折射出金属光泽。

他们沿着河流走了一段,慢慢爬到山坡,在灌木里穿行,往密林深处去。阿耶走得快,时不时停下来转头瞧瞧他是否跟上。

或许在担心别的。

“阿耶。”

连续行了近四个时辰山路,聂寻说出第一句话:“给你。”

竹林的风排山倒海地袭来,他的唇色苍白,衣袖被吹得猎猎作响,身子摇摇欲坠,显得更加单薄,好像下一刻就会倒下。

铜板静静躺在手心里。

阿耶沉默着转身,凝视那几枚铜板:“你留着吧。”

“我不想去。”

阿耶的面孔上有一瞬间震惊,很快被熟悉的隐忍取代:“你说什么?”

“我不想去。”他用力地重复一遍。

他知道家里养这么多孩子很困难;知道父母不甚在意自己;知道入宫指不定有前途......也知道,他们打算瞒着他,把他送去净身。

他听说过邻村有人自愿去。在里面吃了很多苦,到老了才熬出头。还乡那日,他和几个哥哥去瞧过,那地上点过红鞭炮,碎屑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那个老太监抱着一个黑罐子,哭声动天,旁边几个干儿子陪着他哭,边“耶啊娘啊”地喊。围观乡人们的眼神,羡艳中还带了点其他的意味。

这次,没有人问过聂寻,愿不愿意。

他慢慢往后退,左手三根指头紧紧纠在一起,身后是陡峭山谷,谷底,他们刚才淌过的河流,弧度像扬起的冷笑。

“我们不去哪里,我们去买烧饼。”男人笨拙地说,“你阿娘不是给了铜板吗... ...”

“我不想去。”

阿耶的面皮剧烈抽搐一下,五官猛缩,又舒张,终于拿出了父亲的威严。他把牙咬得嘎嘎响:“老八,过来!”

孩子拔腿狂奔。拼尽全力不过跑出三两步,被拎小鸡似地拎起来,掼在地上,立刻头晕眼花。灌木丛里有只甲虫,受惊后哆嗦一下,迅速飞走了。孩子盯着甲虫的背影,揉揉眼睛,等待耳朵深处的嗡鸣渐渐变弱。

阿耶嘟嘟哝哝不知道在说什么,扯着他的胳膊命令他站好,在他头顶拍了一巴掌。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翻包裹拿吃的,把粘在包裹上的苍耳往山谷底下扔。

那只甲虫落在一棵落羽杉上,抖动纤细的触须,外壳在阳光下五彩斑斓。十岁的聂寻攥紧手心铜板,朝与自己血脉相连的男人低头猛冲。后者只来得及匆匆一瞥,嘴里还咬着一截红薯,身子歪斜,双手在空气里挥舞,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身影迅速消失在山顶。

聂寻站在原地,脑子一片茫茫苍白。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哆哆嗦嗦地往阿耶消失的地方扔下两枚铜板,飞快跑开。

聂寻过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醒了。夜色如墨,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充斥久未通风的霉味,闻的时间一长,鼻腔好像也呼入一层尘土。他不由咳嗽起来。后脑勺传来绵长的疼痛,反手摸索,好在用东西敲晕他的人没下狠手,只鼓起个包。他枕了枕头,总算发现不对,猛地起身,确定他枕着的是一个人。准确来说是一个人的大腿。

为何屋里这样黑?他往后背探去,空无一物,包袱不见了。

好在刀还在。

他探了探那人,呼吸温热,脉搏平稳地跳动,正迟疑。那人翻了个身,声音带着睡意,娇软含糊的:“聂寻?”

他愣住。

燕婠睡得迷糊,还往他身边蹭,只有抓住他才会安心。她把额头抵在他胳膊上,声音闷闷的:“你吓到我了。”

白天好端端喝着茶,他忽然浑身颤抖,还把前来查看的人砍伤,最后店东把他一棍子敲晕才了事。车队的头儿倒不惊慌,把奶酒一饮而尽,不咸不淡地说该出发了,末了指着不省人事的聂寻补一句,像他这样,现在上路很可能没命。燕婠当时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最后店东提出可以让两人在茅棚待一晚,他看着聂寻,诡秘一笑:“现在还有人敢碰‘垂罂’,真是疯子。”

车队很快离开,燕婠原以为他们会在棚子的某个角落藏身,没想到是地窖。她在望不到头的黑暗里,抱着不停发抖的聂寻,找出那个小纸包,狠狠揉碎扔掉。他的情况越来越不好,因为犯病,或者是寒冷,嘴里偶尔说几个词,也听不清。她不得不紧紧抱住他。

小姨离开了她、雁枝也离开了她,现在轮到聂寻了吗?

说起来,聂寻没有什么好的,木讷、寡言,即使欢喜,露出的笑仿佛也经历了无数苦难。她顶讨厌苦难,太过阴暗。她的前半生,都活在灿烂明媚的阳光下,与他是两个世界。

可她就是喜欢。

她甚至认真思考过,如果聂寻的病一直好不了该怎么办?大部分女人都有圣母心,妄图用博爱和温柔改变一个人,她说不清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圣母,但她想要聂寻好。她可以陪在他身边,只要他也愿意变好,并且爱她。

想到这里,燕婠忍不住焦灼。她一点儿也不确定聂寻的心思,糊里糊涂跟他跑了出来,踏上一条不能回头的路,这是对还是错呢?假如他厌弃她了、抛下她,她一丝办法也无,能不能活下去,成了问题。

燕婠苦笑。她做出的决定,太草率了。

但一发现聂寻醒了,之前的难过、焦灼统统烟消云散。她快速抹了把脸,琢磨如何告诉他,自己为了守他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这件事。语气必须委屈,最好是泪声俱下,以增强某人心中的愧疚感,得让他带自己好好吃一顿。

聂寻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习惯性地按按腰腹处,以往不同,没有触碰到那样东西,再三探寻后,脸色剧变。

“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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