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秦谢,在人群之中,红衣耀眼,全然看不出官府之人的做派。他手中的上戯沾了血,在盛大的日光之下,显得残忍而狰狞。
丁家的暗卫一共有四人,武功皆是不俗,动作招式都很相近,应该是师从一人。面对这四个训练有素且有默契的暗卫,强大如秦谢,也不敢掉以轻心。
当他回到罗家,已经是许久以后了。姜苏酒与罗堂皆坐在前厅,后者脸色苍白,但比起之前好了许多。
一见到他回来,罗堂立刻站了起来。
“秦大人,你终于回来了,你可有哪里受伤?可有哪里不舒服?”罗堂问得急切,双眼早已通红无比。
姜苏酒也想过来关心,可看着罗堂,又默默地退了回去。
秦谢扶着罗堂坐回了原位,面色淡然,看不出是否有受伤。
“今日之事,丁家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秦某已给大人写了信,最多三日他们便能抵达。”
“欧阳大人竟会亲自前来吗?秦大人,罗堂无以……无以……”
“不必多说,既是应隆府的人,应隆府便会护你周全。罗捕快,先去休息,其余事秦某会帮你处理。”
罗堂的伤说重不重,说轻肯定不轻,虽然有姜捕快给的药做保障,但此时好生休息才是最重要的。
罗堂还想说两句,但看到秦谢说一不二的表情,默默地点头回了房。他刚进去,一个怯生生的女孩子便出来了。
方才她们见过面,她是罗堂的二妹罗雨。十七岁,性格腼腆,但是做事很周到。听说自己是女孩子的时候,她还震惊了许久才回过神。
“请……请喝茶。”她将两杯茶放在秦谢与姜苏酒的面前,随即走到一旁站着,呆呆的,不甚活泼。
姜苏酒端起茶喝了两口,然后喊了她一声:“小雨姐,没事的。”
罗雨警备的看了他们几眼,随后把目光放在了秦谢身上,内含怯意。
姜苏酒敏感的察觉到,连忙解释道:“小雨姐别怕,他是秦大人,是你哥哥超级崇拜的对象。你知道他的对吧?”
罗雨轻轻地点头,姜苏酒面露喜色:“既然知道,那你就别怕我们。我能拜托你件事吗?”
罗雨看了过来,她继续说道:“我想见见你的妹妹,可以吗?”
方才她与罗堂都在担心秦大人的安危,因而她无法静下心来去观察罗溪的病况。现如今人聚齐了,她的心也静下来了,自然该好好看看罗溪的情况。
对于她的请求,罗雨面露抗拒:“小妹她……她怕……”
“我知道,我是大夫,我有药,能给人治疗。你带我去看看她,我能帮助她的。”听罗堂说罗溪自从事发后便高烧不起,若是再不去看的话,怕是会有危险。
“姐姐你……你是大夫么?”罗雨期待的眼神,全然让姜苏酒忽略了她错误的称呼。
“对,我是大夫,医术很好的。你带我去看看小溪,我想给她治疗,好吗?”
罗雨盯着她,半晌后眼泪缓缓滑落。
“好,姐姐,小雨带你去。”罗雨放下托盘,带着姜苏酒往里走。
秦谢未动,这份体贴让两人轻松了许多。
里屋,光线昏暗,每处窗户都被厚重的帘子给遮住。罗雨小心翼翼的关上门,将这里的世界与外面隔绝开。
“姐姐,小妹在床上。”罗雨指了指床,带着她走了过去。
刚走近,床上的人像是有了感应,吓得立马弹起来往里缩。
“别碰我,别碰我,求求你了,别碰我……”她的目光毫无焦距,只是下意识的喊着这些话。
罗雨眼眶含泪,姜苏酒的心里也很不好受。才十六岁的孩子,和她一样大,怎么就遭受了这等折磨?
“小妹别怕,是我。”罗雨轻柔的唤了一句,再拉着姜苏酒慢慢的走近:“姐姐给你带大夫来了,她和我们一样,是个姑娘,她很温柔的,别怕。”
果然,在听到说大夫是个姑娘以后,罗溪的情绪好多了。她缓缓地躺了下来,只是眼神依旧没有焦距。
罗雨给了个眼神,姜苏酒点点头,慢慢的靠了过去。
“小溪你好,我是苏酒,和你一样大。”她放轻放慢了声音,身后的罗雨诧异的睁了睁瞳孔:“你别怕我,我是大夫,是来帮你的。”
罗溪稍稍探出头,五官清秀可人,黑色的眸子里盛着满满的胆怯与绝望。姜苏酒的心疼上涌,恨不得狠狠的抱她一下。
她在药谷生活了十六年,见过最大的黑暗便是几个嘴碎的妇女骂架。被纨绔玷污这种事,她想都没想过。如今亲眼见到,她的心里只有疼惜。
“小溪,你是几月生的?”
罗溪睁着大大的眼睛看她,没想到她问自己的第一个问题竟然是这个。前些日子哥哥找的那些大夫只会问她哪里疼,要她解开衣服看伤口,只有这个姐姐,会问她是几月生的。
“三……三月……”
姜苏酒的疼惜停了一瞬,为什么每个人都比她大?
“我是十月,以后我就叫你小溪姐吧。”说完她从布包里拿出一个小瓷瓶,白白的,很小巧。“这是我亲手做的糖果,很好吃的,你要吃一颗吗?”
躺在她手里的果味糖圆圆的,五颜六色,看起来可爱极了。
罗溪怯怯的看了眼罗雨,得到应允后,点了点头。姜苏酒笑着给了一颗粉红色的果味糖给她。
“这是草莓味的,又香又甜,很好吃的,你试试。”
罗溪慢慢的把糖放进了嘴里,甜甜的味道立刻充斥了整个口腔。她的眼睛微微发亮,眼泪快要夺眶而出。可不知晓想到了什么,她又活生生忍住了。
姜苏酒看得很不是滋味。
“好吃吗?”
罗溪看着她,轻轻地点头。很好吃,很甜,甜到了心底。
罗雨早已泣不成声。
“我把这一瓶都送给你,你不开心的时候就拿出来吃。如果不够的话,等回了应隆府,我再给你做。小溪姐我给你说,我可会做糖了,以后你想吃什么口味尽管给我说,我都可以做的。”
听着她碎碎的念叨,罗溪感觉心情很安宁,出事这么久以来,她已经许久没有这等情绪了。
一旁的罗雨捂着脸,忍着哭声,小心翼翼的退出了屋子。她找了一个角落狠狠地哭了一场,然后回到前厅,看到原本该在床上躺着的哥哥与那位秦大人面对面坐着。
见她出来,罗堂关心问道:“小妹怎么样?还很怕吗?”
罗雨抽了抽鼻子,道:“小妹与那个大夫姐姐……不,大夫妹妹聊得很好,大夫妹妹给了小妹一颗糖,草莓味的,小妹很喜欢,她们现在在聊糖的事情。”
罗堂诧异的看着她,眼圈缓缓变红:“苏酒她……”
“哥,我已经好久没有看到小妹这么开心了。”说到这里,两兄妹抱在一起,眼泪哗啦啦的流淌。
秦谢坐在一旁,向来平静无波的眸子里起了一些些细微的波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