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只是竹笋,只是别称和我的名字碰巧一样了而已,不是我呀。”
罗唦抢过竹笋,一个劲儿地盯着它,“可是它也叫竹笙,你也叫竹笙,吃掉它,就感觉像是吃掉你一样,不要不要,要不,它别叫竹笙了。或者、或者你别叫竹笙啦。”
我的名字是孤儿院院长起的,对我来说很重要,任何情况下,我都不想改。
摇摇头,我解释,“只是碰巧相同而已,吃了它,我也还在呀。”
温温“咯咯”地笑了一声,清脆地咬了一口烤竹笋。
“呀呀呀,我吃掉了,好香!”
罗唦皱着眉看温温,眼里满是不舍,仿佛一眨眼就能滴下泪一般。
自己负气地转过身,背对着大家,抱着狐狸崽子递给我的那根竹笋,死活不吃,就那么抱着。
我甚至有一种,他很可怜的感觉。
“那个……罗唦。”
我刚要拍他,他直接把那根竹笋一口吞了。
“……”
好吧,看来是最终敌不过诱惑,还是吃掉了。但吃掉之后,也气鼓鼓的,没有转过身来。
稍做休息,我们既然打定了主意去极东之地,那现在的首要目标就是出这个邪性的沙漠。
白天,对着太阳走,看似不会出错,但到了晚上,整个荒漠便出现了变化,这一晚我们一行人都没睡,只是静静地等候。
忽然,天旋地转,黄沙腾起,我想抓点什么固定住身体,却发现四下根本没有可抓的,连周围的巨石都随着变了位置。
罗唦道:“抓我抓我,我好像还能坚持。”
我拽住他,结果连他也腾起,我俩是一块被甩向了远方。
“你能坚持个屁!”
我俩被甩到了仙人掌附近,只差一点点,一点点!我就的屁股就要撞上仙人掌了。
但紧接着,温温想把大扇子插进地里来固定,无奈沙子活,怎么都插不死,于是连着她的一群狐狸崽也被甩了过来。
她大叫着:“啊啊啊!”
“咚!”
“砰!”
轱辘轱辘轱辘,温温和她那几个狐狸崽子就滚到了我眼前。
倒是妙华衣衫翻飞,就算被甩过来也站定在沙子上,依旧道骨仙风。
“别!赶紧停住,别滚过来!”
我发出了自我来到这个异世以来,唯一一次紧张又急躁的声音,因为只要一点点力,现在的我就会舍身于仙人掌啊!就算死不了,我也不想被扎!
但天不遂人愿,他们一个接一个滚向我和罗唦,我也看到了罗唦一脸的惊恐,可惜没有办法,“咚咚咚咚咚”几声,我靠近、再靠近,最后脖子、胳膊、屁股,都贴在了仙人掌上,几次自杀的痛苦没让我掉泪,现在的疼痛反而让我想哭。
荒漠的晃动停下,我也起了身,看罗唦撇着嘴,自己一根根地拔刺,心中莫名酸楚,然后咬牙也自己拔刺。
“好痛……”
罗唦过来安慰我,“是很痛,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呀,谁让咱俩先被甩了过来,充当了他们几个的垫背。”
我问温温:“你在这之前的几个晚上,也是这样的吗?”
温温说前几个晚上没太当回事,她也懒了,帮掌门师兄的老友驯服完独眼蜥蜴后,就想着在外面多晃悠几天,回去把自己说的各种辛苦忙碌,好多拿点赏,她说她看中了一件很好看的衣裙,可惜玉扇阁每隔一年才做一次新衣。
我听后翻了个白眼,但又忍不住轻笑,我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院长也是一年到头才能给我们做一件新衣服,孤儿院本就穷苦,平时都穿别人邮寄过来的旧衣服,我那个孤儿院的小妹妹,就会天天问我,什么时候过年啊?希望快点过年。
温温真是越来越像我那个小妹妹了。
我的心在渐渐地柔软起来,看她说话干事,总是透着一点点久违了的情感。
罗唦在一旁看我,拽了拽我的袖子,“竹笙很喜欢温温吗?”
“算是。”
“那我也可以不生她吃掉竹笙的气了。”
“噗,你竟然还在生气?”
“因为、因为她吃掉竹笙啊,明明知道是和你同名,还吃掉!”
你自己也吃了吧!
温温看了看天边的月亮,说回来:“但是很明显,我不能不当回事了!因为我的干粮只够明天一天的了,水也是。”
我听后心下更是有所感慨,她明明在食水不多的情况下,却还是主动分给我吃的喝的,并且我喝了圣水,成为不老不死的人,她应该也是有所耳闻的。
真是个好孩子。
“我前几天就想,为什么这片荒漠很邪性,自己晚上在转,就算是迷宫沙漠,也没有这样的呀。”
温温又说:“而且前几天,我还杀了好几只蝎子,都特别巨大,但进荒漠之前,我是没看到的。”
结合着今天罗唦杀了的蜈蚣,我思考着。
连罗唦也做沉思状。
不过最先说出答案的是妙华,他似乎已经思考这个答案多时,只是一直等待说出罢了,游刃有余。
“怕是整个荒漠其实都不是荒漠,而是……某个猛兽背上的东西。”
“这晚上,它小小地动弹一下,才会造成上方方位变动,出入口不明确。”
这个说法我是赞同的,但……
“那得多大啊?上午我和罗唦被掀起,在高处看四周也是荒漠一片,如果这片荒漠都是某个猛兽背上的东西,那这个猛兽起码得……有两座山,还是得是那种千年高山那么大!”
不过摩迦大陆的猛兽到底有多少,我也不清楚,掌门师兄给我恶补的知识,我没听完就跑走了,因为不想再呆在门派里。
“所以我们想要出去,怕是不能以找到出口为目的,而是要让这猛兽起来,最好能大力地把我们甩出去,我们得弄痛它。”
罗唦咬着下唇,他嘀咕道:“我好像也知道的,我只是没说出来。”
“我只是慢了一步,就一小步而已。”
罗唦怒瞪了那冰蓝眸子的银发男人一眼,随即低着头。
他在……竞争?
“没事,你不知道也没人会怪你。”
“不!我知道的!”
“好了,不要在意这种小事啊。”
罗唦睁着湖绿色的清澈眸子,一再强调,“我真的知道,你不要不相信我!这个……这个荒漠是……是荒漠之王形成的!”
我现在觉得,他开始为了比拼什么而说谎了。
但妙华却道:“说下去。”
“托着这片荒漠的是……是天马骆驼!对,就是天马骆驼!”
他想了想,更加确信自己所说。
“它的身体确实很大,但灵气并不高,也没法化作人形,背上有巨大的扇形成排状的角,我想这些沙子,以及我们都在它那成排状的角上!”
“它的进食期不多,吃一顿喝一次,可以几百年不吃不喝,有骆驼的耐受性,但也有天马在夜里醒来的特性,之所以晚上会变换方位,那是因为它在动,因为身体巨大,不能大动,所以只能在原地转圈圈,转来转去,入口和出口就都不见了。”
罗唦说了好多,还说那些蜈蚣呀,蝎子呀,很可能是因为进来后,也在这里迷失了方向,索性就生活在了这里,但因为方位的变化,时不时地出现,再隐匿。
妙华问:“那我说弄痛它的方法,对吗?”
罗唦想了想,摇了摇头。
“这个真的不知道……”
但随即扬起脸,看向我,“竹笙,竹笙!这个是荒漠之王,我还是很确定的,你看,那老狐狸都没说上来!”
他一脸求夸奖求表扬的样子,弄得我手足无措。
自从见了温温一行人,尤其是见了妙华,罗唦就开始出现自卑情绪,明里暗里都表现出竞争欲,而且我看见好几次,他偷摸地去看妙华,然后又低头看自己,最后发出“嘁”的一声。
妙华从怀中拿出一把匕首,猛地插向沙子,我原以为那银色的匕首会被沙子埋没,但没想一股灵气顺着匕首而下,化作光束,将匕首托在沙上,光束顺着往下,似乎达到很深的地方。
“既然不知道,那就按照我说的,弄痛它,甩咱们出去。”
下一刻,我便听到悲鸣声,这一次的晃动比哪一次都剧烈。
随着慢慢地升起,四周开裂,我终于看到了一排排成扇状的巨大的角,沙子开始滑落,露出粗糙的巨角。
又一声悲鸣,罗唦大喊:“够了,够了!你不要再注入灵气了,它会生气的!它只是行动比较缓慢,要等一下才反应过来!”
妙华拔了匕首,接下来我感受到了微微地摇晃。
一下,两下,到第三下的时候,是前所未有的剧烈甩弄。
我整个人倒在沙上,眼看着又要与仙人掌亲密接触,却在我捂脸的瞬间,被甩了出去。
这个距离这个力道,直接把我甩出去老远,我甚至在空中划了很长一段时间。
而后身体被抱住。
被罗唦。
“别怕,一会儿落下的时候,我着地,不会让竹笙着地的,竹笙太小了,会摔痛。”
“我……”
“好了别说话,要下落了!”
我身后的温温则是大叫。
“啊啊啊啊要掉下去了!要掉下去了!”
我回头看温温,有点担心她。
只见妙华一把搂住温温,按在怀里,整个人瞬间下落。
下面不再是荒漠,是山是水,是遍地的野花野草。
“砰”地一声,我感受到了剧烈的撞击,罗唦在地上滚了两下,松开怀抱,把我给放出来,揉了揉胳膊,冲我展露笑颜。
“安全着陆,竹笙!”
他身后妙华先掉下来,摔在地上,但很快展露出两条白绒绒的尾巴,超级大,超级蓬松,接住了那几个小狐狸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