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东方奕去了二皇子的王府,东方睿躺在榻上一动不动,直勾勾望着头顶的幔帐,若非胸口犹在起伏不定,真让人怀疑眼前之人,是否仍旧活着。
东方睿为人随和,待妾室及一众下人非常之好,是以虽然他已变成这种活死人的模样,府中妻妾对其仍旧悉心照料,竟无一人舍他而去。
东方奕见状稍微心安,新帝已经下令,让他三日之内,便要离开皇城,到自己的封地中去,为让新帝他们放松警惕,他只能假意屈从于他的安排。
除了两位皇兄皇弟,东方奕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他们唯一的皇妹明月公主东方云。
此时的东方云虽然已经订下婚事,驸马爷乃为刑部之子,婚期原本便定在下个月初。
然,随着他们的父皇东方诺的突然暴毙,新帝因守孝为名,责令他们把婚期该做三年之后。
三年的时间,太过于漫长,足以使得物是人非!
东方云性子温柔腼腆,一旦失去父兄的保护,只能由高高在上知书达理的公主,沦为任人宰割的羔羊!
东方奕刚回皇城,便先去见了东方云。
那时刚逢遇这等变故的公主,惊慌失措至极。
东方奕转身看着,匆匆行来的神情刚毅的女子,嘴角微微上扬。
“十一皇兄,你明日可是便会离开?”此时的东方云,宛如变了个人一般,她虽不舍皇兄的离开,但也晓得,如他们这些前君主留下的血脉,早已沦为他人砧上鱼肉,已经没有了选择的权利。
东方奕轻轻颔首,“嗯”了一声。
“十一皇兄,你,你路上多保重!”东方云眼睛忍不住一红,道。
东方奕看着这个因为是唯一的女孩,受尽疼爱,犹如养在温室中花朵的妹妹,道:“你也是,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要记得一定要活下去!只有活着,才会有拔云见日的那一天!”
东方云眼泪掉下来:“我乃一辈女流,他们又能耐我如何?再者,不是还有他在身旁吗?皇兄且管放心好了!”
东方奕看着到底是过于纯洁的皇妹,张了张嘴到底是没有把人心险恶,几字说出口来,幸许她能幸运的遇到,待她始终如一的那个人!
“记住,一定要活着,等到皇兄再次来皇城那一日!”
东方云记得十分清楚,这是十一皇兄与她告别时,与她说得最后一句话!
此时,十三皇子的王府,却陷入了一片慌乱之中。
东方辰与薛霓的长子东方谦,双目紧闭,一动不动地倒在锦塌上。
他呼吸急促,任凭如何叫唤,都没有半点儿反应。
薛霓早已慌了神,正瞪大眼睛,不断呼唤着孩儿的幼名,眼泪不停地流着!
东方辰见妻儿如此又气又急,一个时辰前还天真活泼的皇儿,竟变成了这等模样,睚眦目裂道:“奶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位身材丰腴的妇人,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颤声道:“奴婢也不晓得,殿下怎会这个样子,明明睡之前还好好的!”
“殿下睡时,你可一直守在一侧?”东方辰努力压下心头怒火,保持着最后一丝的理智。
“是,是的,奴婢一直守在殿下的身旁,半步也未曾离开。”奶娘胆颤心惊道。
“这可便怪了!”那位薛霓为东方辰寻来的美人,慢悠悠开口道,“难不成小殿下,是在睡觉之前误碰误食了什么东西?”
经她一提醒,奶娘登时回想了起来,她急切道:“小殿下睡前嚷着要吃糕糕,奴婢便切了一些,给他吃……”
“什么糕糕?”东方辰眼皮狂跳了几下,道。
奶娘道:“便是刘侧妃命人送来,与殿下您吃的那栗子糕!”
“好个毒妇,这个时候了还想着作妖!”东方辰登时明白了过来,他额头青筋暴起,大步流星向着刘氏的院子走去。
刘氏没有解释,任由东方辰狠狠掴了两掌。
“毒妇,若非本王此时不便与你计较,定然杀了你与我谦儿赔罪!你且记着,但凡谦儿有个三长两短,本王定然不会轻饶了你!来人,把这心黑的妇人,关进后院祠堂之中!”
刘氏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子,她曾经在见他第一眼时,便认定他为自己的良人,为此求着爹娘助她如愿成为他的王妃。
曾经,他也对她温存体贴过,甚至发誓一辈子疼她敬她,可就在他又纳了那个妖女进门以后,他便整个人都变了!
他先是以,那妖女怀有身孕为由,立她为平妻,与身为王妃的她平起平坐。
如此一来,她又如何甘心,是的,她承认她起了龌龊的念头,甚至动手去惩治威胁那妖女,但,她才是这里的女主人,捍卫自己的威信,夺得夫君的疼爱,天下所有的夫人,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然,所有正牌夫人可以理直气壮做的事情,到了她这里,却成了十恶不赦天理难容之事!
东窗事发那日,她被贬为侧妃,日后只能仰望着,曾经被她踩在脚下的那妖女,这让一向心高气傲的她,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在经过几番明争暗斗之后,她放弃了。
夫君的偏心偏信,让她心寒不已,她看得出来,他的耐心已经即将燃烧殆尽,她要好好守护住,他眼中最后一丝的柔情温暖。
为此,她狠心搬进佛堂,眼不见心不烦,也就不会再忍不住犯下大错!
直到他逢此大难,她终于忍不住想要出来,护在他的身旁,为他抵挡一些暗箭!
但就在方才,他为了与另外一个女子的孩子,不分青红皂白,上来便是一顿喝骂斥责,甚至动手打了她!
刘氏被人推进阴冷的祠堂,她默默看着重重关闭的大门,垂眸掩盖住眼中的绝望,再抬眼里面已是一片冰冷彻骨的寒意。
明日便要离开蕴城,东方奕从来不晓得,他竟如此的依恋这里。
以往,不管他身在何处,都没有对这里,产生过一丝一毫的想念,甚至有些时候,想到那座冰冷没有人情味儿的金色监牢,会升腾起一股厌恶感来。
也许是哪些时候,内心深处晓得,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回来这里,才会这般无视轻视了它!
而人呢,都是在求而不得,亦或失去时,方会明白一些东西的重要!
东方奕一直觉得,他是一个懂得珍惜看重之物的人,然,这一刻恍然大悟,他到底是高估了自己!
天色已晚,他沿着空荡荡地大街,向着自己的王府慢慢走着,这次离开,王府也算彻底没有了主人,不管如何,这里曾经是他称呼家的地方,尽管多数时间,它都是空荡荡地,寂静的。
如同这座皇城一般,东方奕此时亦是对它,有着一些难舍难分的情感,他留下足够的银子,让老管家接着打理着王府里的一切。
在转过眼前那个拐角,便会看到王府门前的那两个雄赳赳气昂昂的雄狮。
突然,一道人影自拐角处走了出来,东方奕停下了脚步,警惕地看着来人。
那人身着一袭黑衣,头戴黑色斗笠,见他问话把头上斗笠摘了下来。
东方奕接着月光看清对方长相,不由错愕道:“啊,你怎会出现在这里?”
那人轻声道:“妾身托爹爹买通了一个看守之人,替殿下送信与您?”
听声音是个年轻女子,她自怀中掏出一封信,上前几步,递到东方奕跟前。
东方奕不疑有它,接到手中。
那女子又道:“殿下让您务必等到明日出了皇城,再打开查看信中内容!”
东方奕心中虽有些怀疑,但想到特殊时期,想必对方另有深意,便点头道:“好。”
“如此,妾身便告辞了!祝殿下一路走好!”那女子微微福了福身,退如黑暗中。
东方奕目送她走远,方重新向着王府走去。
待到王府大门再次紧闭,一道人影重新自暗处走了出来。
她看着王府的方向,低声阴测测笑道:“祝殿下黄泉路上,一路走好!坠入绝望的谷底,尝试生无可恋的滋味,这便是我送你们的,第一件大礼!”
一辆马车在她身后停了下来。
马车中伸出一直苍白的手掌,掀开车帘一角,接着一道低哑地声音,道:“事情办的可还顺利?”
那黑衣人连忙拿下斗笠,恭敬行礼,道:“照您的吩咐,一切安排就绪!”
马车中人,叹息一声道:“这样便好。刘氏,你莫要停留在这里,当心被人瞧见,早些回王府去吧!”
那黑衣人口中称是,她再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端庄秀丽的脸,赫然竟是原本应该在十三王府祠堂中的刘侧妃!
东方奕手下有一支所向无敌的铁骑军,新帝虽然惦记着,把其弄到手中,却也知晓其纪律十分严格,不会轻易服从新主,态度过于强硬,想必反会弄巧成拙,常言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只能见机行事,慢慢入手夺权了!
此次回蕴城,铁骑军仍留守在边疆待命,并未随东方奕一起返回皇城。
东方奕拿定主意以后,传信过去,让铁骑军前往封地,并令东方诺自其幼年,便选在其身侧护其周全的云家兄弟,除去云九和云十留在身边,其他八人尽数赶往封地,修葺王府,探查相关民情。
天色刚亮,东方奕带着云九和云十,骑马出了城门,向着城外奔去。
出得皇城,奔来约莫数十里路,就见一辆马车迎面驶来。
就在东方奕即将与之相对而过时,就听马车里传来一身女子清脆的喊声。
“东方奕,等一下!”
这声音熟悉至极,东方奕猛地勒紧缰绳,马儿方才奔得速度太快,前蹄生生被撩起,不甘地嘶鸣一声,停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