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林语想出了神，不免忽略了周遭环境，直到聂王妃大声喊她，她才回过神来，怔怔的道：“娘，您叫我做什么？”

聂王妃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偏当着傅墨玉的面又不好说什么，只得勉强笑了一下，对傅墨玉道：“我这个女儿就交给你了，你只管好好教导，若是她不听话，还有我，还有王爷呢。”

傅墨玉的笑容始终温煦，整个人都是温文尔雅的，对着聂王妃躬身，“是，王妃放心，晚生一定尽力。”

“我还有事，先走了，傅学士有任何需要，只管吩咐丫头小厮们。”聂王妃说完，狠狠瞪了聂林语一眼，搭着魏嬷嬷的手离开了。

聂林语目送聂王妃离去，直到她的背影出了门转弯再也看不见，她才松了口气，在临窗的一张紫檀木椅子上坐了下来，对傅墨玉道：“我知道你这么早赶来，是想嘲笑我的，对啊，外面都说我胆小如鼠不识大体，你想笑就尽管笑好了。”

傅墨玉默默打量聂林语，女孩子的身姿略有些单薄，纵然涂了胭脂，也掩不住久病后的憔悴，一双大眼睛却是熠熠生辉，使整个人都鲜活了不少。

他淡然一笑，“傅某是奉了皇命来教授郡主读书明理的，不是来评判郡主作为的。”

聂林语给他噎得没话说，走到书架前顺手拿了一本书出来甩在傅墨玉面前，“行，那你就讲书吧。”

傅墨玉看清楚书皮上的字，不由得哑然失笑，“原来郡主想听我讲佛经。”

什么佛经？聂林语一呆，看了那本书一眼，顿时无语了，心里哀叹，娘啊娘，你这是收拾的什么书房啊，怎么连佛经都有，这是让我直接出家的节奏吗？

她这可真是冤枉聂王妃了，聂王妃只吩咐小厮收拾书房，摆了满满的书进去，小厮们懂什么，捡着带字的往上堆，这书架上琳琅满目什么类型的书都有。

但是哀叹归哀叹，聂林语才不会轻易认输，更不会说自己拿错了，瞪着眼睛道：“就是佛经了，傅学士满腹经纶学富五车乃是本朝今科榜眼，还教授皇子们课业，区区一本华严经，难道还能难得到你吗？”

傅墨玉无奈的笑了笑，“好吧，我今儿个就给郡主讲一讲这华严经。”

“慢着，我先考考你，你可知这华严经在本朝有几个译本？”

因华严经乃是大乘佛教典籍，用梵文书写，北国看的是汉译本，历经几代，这经书自然也有了好些译本，所以聂林语有此一问。

傅墨玉笑意淡然优雅，“现在通行的华严经译本有三种，六十卷《大方广佛华严经》，八十卷《大方广佛华严经》以及四十卷《大方广佛华严经》。”

他把书拿起来，“这一本，封面上写的是《普贤行愿品》，又称四十华严，乃是现今最通行的一本。”

聂林语冷哼一声，“这种大路边上的知识谁不知道啊。”

“自然是人尽皆知的，所以郡主考我这个，乃是对我的厚爱，防止我出丑的意思，如此美意，傅某心领了。”

聂林语大怒，他不讽刺自己两句就不开心吗，他明明是暗讽自己只懂得这些大路边上的知识。

“我看你是该好好读读这本经书了，佛经超度众生，讲的是劝人向善，你嘛，缺的就是这个。”

“郡主此言差矣，华严经讲的乃是无上圆满，并没有一个字涉及劝人向善。”傅墨玉唇角微翘，一脸的似笑非笑，“我听说王妃娘娘信佛，每日里都是要抄写佛经的，怎么郡主日日侍奉在王妃身边，竟没有受到一丝熏陶吗？”

“你——”聂林语大怒，“你敢讽刺我不孝？”

傅墨玉嘴角噙了一丝笑意，“小生不敢。”

聂林语更加恼怒，偏偏拿他没办法，挽起袖子就想打人，然而转念一想，若是真的打了他，这种小人，还不知道他出去会怎么编排自己呢，传进母亲耳朵里，她又要伤心了。

自己这一世，明明想好了再也不惹母亲伤心难过的。

她深吸一口气，“傅学士所言极是，我确实疏忽了这一点，纵然日日侍奉在母亲身边，竟丝毫没有在意她日常喜好什么，实在是太不孝了，就请傅学士给我讲讲这一本经书吧。”

傅墨玉闻言，面上露出一丝诧异，接着说道：“父母对子女的喜好了如指掌，然而子女却很少去在意父母喜好什么，这也是世人常情，郡主不必难过。”

他语音和缓，润润的仿佛秋天喝的梨汁蜜水，有一种恰到好处的舒适。

聂林语没再多说什么，接下来的半日时光，两人一个讲一个听，气氛倒也是安静平和。

晌午时分，聂王妃身边的丫头琥珀走来，“傅学士，郡主，该用膳了，王妃说了，今儿个读书辛苦，她特意备了几样菜色，请傅学士过去一起用膳。”

傅墨玉推辞道：“小生乃是外男，还是单独在这书房里用好了。”

琥珀早有准备，闻言就笑了笑，“我们王妃说了，您是郡主的老师，不好算外人的，且咱们是将门，原也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大家一起吃也热闹些。”

聂林语一阵无语，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那自己老爹成天唠叨的规矩规矩的，算什么？

还有娘也是奇怪，好好的干嘛让傅墨玉跟她们一起吃饭，难道真把这个小人当做未来女婿了？

转头看了傅墨玉一眼，此人一袭青色直裰，如芝兰玉树般站在那里，看着跟个好人似的。

她的心头不免动了动。

然而翻心一想，这傅墨玉虽然看起来比杜鑫磊有钱，却也只是个没背景的穷书生而已，自己这一世，嫁谁都使得，万万嫁不得穷书生，免得又给家里招狼。

上一世她看不上纨绔，一心只想嫁个有才学有能力的，这一世却觉得纨绔也有纨绔的好处，最起码大家家世差不多，谁也别占谁的便宜，且纨绔既然不思进取，自然不会想踩着她的父亲和哥哥的肩膀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