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的拳头到了米莫尼雷面前，距离鼻尖只有三四厘米的时候，就无法再接近，她惊怒交加，收回拳头再次攻击，然而还是打不着。她不服输，拳头不行就用脚踢，踢不着，就用膝盖，用手肘，她像是一个落入网中的母狼，拼命挣扎，用尽一切方法攻击米莫尼雷，但全都无济于事。

源生惑控法术，空间意识错位。混淆目标的空间距离感，使敌人无法击中自己。

惑控系列的法术，一旦成功，对敌人而言就是灭顶之灾。

米莫尼雷慢慢地站了起来，表情平静，注视着歇斯底里的女骑士。

她努力地助跑，将整个身体撞向米莫尼雷，然而却擦身而过，摔倒在草地上。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她趴在那里，喘息着，笑着，“哈哈……哈哈……你想要得到我，想要得到我对吗？不可能……那是不可能的。”

她翻过身，仰面朝天躺在草地上，闭上了眼睛。很快，又惊慌地睁开。

“你做了什么……惑控学派……你……”她说着说着，用力闭上嘴巴。刚才她想要鼓动斗气破坏心脏，以此自杀，却发现斗气不听使唤，于是立即转换方法，准备咬舌自尽。

然而米莫尼雷已经伸出手，捏着一个法术手印。

女骑士动弹不得，保持着那个古怪的姿势，她脸庞不动，转着眼珠子看向米莫尼雷，眼神之中是执拗的倔强。她努力调整呼吸，吐出一口气，却拒绝吸气。胸脯难受地起伏着，却还是不肯正常呼吸。

定身术虽然控制了她的身体，却没能干预她的心跳与呼吸，因此她竟然准备把自己窒息憋死。

她努力地屏息，秀丽的脸蛋很快涨成紫红色，越来越痛苦，米莫尼雷默默地走过去，估摸着位置，在她横膈膜的部位一戳。

噗的一下，她憋气窒息的努力前功尽弃，身不由己地大口呼吸着，脸色也恢复了健康的红色。她瞪着眼睛，看着米莫尼雷，眼眶里迅速聚集起泪水，流淌下来。

“我没有恶意。从一开始就没有，现在也是。”米莫尼雷看着女骑士，蹲了下来，靠近她。慢慢地开始诉说，“我并没有预料到会在普拉吉瓦遇到你，也不知道白糖事件，也是你主动邀请我加入队伍，和你追踪。”

他的语气落寞，隐隐透露着一种懦弱和委屈。

“我跟着你，来到比尔什克，直到那个地下室。我不知道艾伯特和莎娜会在那里，我们两年前分开，就没有了联系。我不知道为什么命运如此巧合，但这些事确实发生了。艾伯特他说要追查七秘教，我就知道事情会变糟，因为七秘教就是他们许多个虚假名称之中的一个，或者换句话说，我就是你们要追查的邪恶组织的成员。”

他静静地蹲着，看着女骑士的眼睛，她眼泪流个不停，他无奈地一声叹息。

“白糖果然是一个诱饵，目的就是要吸引有一定实力的人前去探查，正好把这些人当作祭品。那个工坊基地，就是一个祭坛。”

“本来你们都要死的，可是因为有我，她就没有献祭你们，而是准备询问我的想法。”

“我能想什么呢？我犹豫不决啊。于是你就和她打了一架，你竟然是盖亚的神选者，出乎了意料。战斗成了平手，但我们还是赢了。因为神力的对撞，我们来到了这里，幽暗地域，魔网残破地区，这里是死寂之地，然而也是祂的一座神殿。”

“不是我故意设计了这一切。但确实是我的错。因为我隐瞒了自己的身份，才导致了现在的情况。”

“我讨厌神，讨厌神选者，讨厌我自己，然而知道你是神选者之后，我很高兴，很好奇，想知道究竟是什么，让你能这样快乐，这样自信。虽然只是相处了这么短的时间，可是看着你勇敢地战斗，听着你坚定的话语，我很羡慕啊。”

“为什么你就可以这样呢？为什么我不能？”

“我想问你答案，却还是隐瞒着自己的身份，话题说着说着就偏离了。然而你还是给了我答案，因为你的思维方式，因为你相信你的神说得对，因为你知道不愿去死的理由就是活着的理由，因为你说……”

“我们终究无法欺骗自己的真心。”

“所以我想，我有点喜欢你了。我想得到你，占有你。”

“可是我想要得到的，是那个英姿飒爽挥舞着长矛穿着盔甲大杀四方的你，是坚强自信乐观走在红骑士道路上惩恶扬善铁面无情的你，而不仅仅是一具年轻漂亮的尸体，或是一个被魔法控制的人肉傀儡。”

“但那是不可能的。我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还是想试一试。我想，如果是你，说不定能够接受我这样的存在。”

“可是我还是做错了。我自以为是地去接触我的神，因为我想，至少要听一听祂说的是什么，再去选择是否相信。”

“我听了，我明白了。我醒来了，我高兴地向你展示新的能力，却忘记了。原来我是邪神的神选者，而你是盖亚的圣女。”

“所以一切还没有开始，就结束了，对吗？”

“原来我总是想得太多，又张扬地自作多情，往往忽略了别人其实很讨厌我身上浓浓的消极气味，恶臭不堪，一个可怜虫，对不对？”

“一个胆小怕事，虚伪贪婪，啰啰嗦嗦的虫子。”

“对不对？”

他慢慢地说着，看着她的眼泪逐渐停下，看着她眼睛里怀疑和诧异的神色，看着她单薄衣服之下起伏的胸膛。

“真美啊。可惜，你没能为我停留。”

“你说得没错，所以我现在选择相信我的神，如何处置你，就让祂来决定吧。”

米莫尼雷伸手按住她的额头，把自己在刚才的接触中得到的剩余的夜母神力全部灌入她的身体。

朦胧的银色光芒包裹了女骑士，下一瞬间，她消失了。

叹息着，躺倒在草地上，看着远处神殿大门外夜母的神像，米莫尼雷声音沙哑地自言自语。

“你是爱我的吗？”

“暗夜与月亮的……母亲。”

“我的……母亲……”

“你又为何，这样爱我呢？”

……

踏进传送门，陷入短暂的黑暗，不一会儿，视觉又恢复正常，迈步走出，米莫尼雷出现在夜母神殿总殿的长廊入口。黑斗篷的男人站在远处的大厅内，他散发着淡淡红色光芒的眼睛，注视着入口的蓝袍法师。而米莫尼雷的眼睛里，也有若隐若现的红光，他露在外面的双手，肤色比以前更白了。

“回来了？”父亲的声音深沉沙哑。

“回来了。”米莫尼雷的声音温和宁静。

“那就去处理比尔什克的烂摊子，是要放弃七秘教这个名存实亡的傀儡壳子，让它毁灭消失，还是由你来重建它，主持它，你，决定吧。”黑斗篷男人没有废话，直接说出了对米莫尼雷的安排意向。

“我想重建七秘教。”米莫尼雷没有迟疑，直接回答。

“那你就是七秘教的主持人，是要固定在某个城市发展，还是自由发展？”

“自由发展。”

“那么，你目前的任务就是，编撰魔法书，教导魔法学徒并寻找解决蓝丝绒难题的方法。时间不限。需要什么资源，直接去申请。同时，若是你能说服那些人追随你，那你要带走谁，我也不阻拦。你的四个学生，已经在你的房间里了。另外，再去一趟比尔什克，把一切痕迹和疏漏处理干净。”黑斗篷男人这样说道。

米莫尼雷脸上惊讶意外的神情一闪而过。

“让我做魔法老师，这合我胃口，确实不错。但蓝丝绒难题……”

“不强求。只希望你尽力去做，不惜一切手段。拥有更新更强的力量，才能更好地迎接永夜。”

“不惜一切手段？”米莫尼雷询问。

“不惜一切手段。”父亲回答。

“好吧，我明白。”米莫尼雷点头答应。

黑斗篷男人说完话，就转身离开，往神殿深处走去。

米莫尼雷站在门口，看着父亲的身影，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他的身影隐入黑暗，再也看不见，米莫尼雷才默默地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依然是熟悉的走廊，却已经相隔九年有余。居住区洞窟里的灯笼树长大了一圈，高度倒是没怎么变。以前的那只黑猫没有了，可能早已死去。角落里的荧光蘑菇还顽强地生长着，却不是曾经的那一丛了。

呼吸，鼻端萦绕着清凉的甜香，还夹杂着一丝苦味，那是献给女神的香油，气味充满整个地下神殿，在居住区也很明显。

米莫尼雷继续往深处走，在四通八达的地下洞窟通道里穿行，他来到自己房间的门前，伸手准备去推门。还未触碰到木门，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一个约莫十六七岁，脸上有点雀斑的少女出现在米莫尼雷面前。

“啊，您就是米莫尼雷先生？我是您的学徒，萨蒂亚。”她吓了一跳，很快反应过来，连忙低头行礼。

米莫尼雷的目光越过她，看向洞窟房间里面。

这是规格很高的洞窟房间，面积超过二百平米，居中一张大床，床边一排柜子，应该是新备的生活用品，和小时候一样。靠近门口这边是桌椅书架，深处另一侧则是衣架镜子之类的起居物事，还有两个木栏的隔间，一个是卫生间，一个是洗浴间。

屋里还有另外三个学生，都是女性，最小的大约十四岁，最大的可能也不到十八，穿着与门口的萨蒂亚样式相同的黑色长袍，她们看到米莫尼雷，立即停止了聊天说笑，匆匆忙忙地排成一排，低头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