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莫尼雷变成了一只兔子，在水草丰盛的大草原上生活。这里环境适宜，天敌又很少，兔子们繁衍得很快，没过多久，疾病和内斗就毁掉了原本的安乐家园。

米莫尼雷这只兔子也重病缠身，奄奄一息，弥留之际，他却惊讶地看到自己的兄弟姐妹们脱去兔子的皮毛，变成了狰狞的怪兽，对自己露出贪婪渴望的眼神。激烈竞争中的落败者，因为饥饿和无助，选择了堕落……

利爪挖开胸膛，米莫尼雷猛地睁开眼睛，回到了现实，他一擦额头，发现满是冷汗。

三个学徒站在自己面前，紧张不安，想要帮助自己，却又不敢轻举妄动。显然，自己在幻象中待了一段时间，外面的她们不知道具体情况，担心坏了。若是米莫尼雷出了事，她们也将落得生不如死。

“啊……没什么，这是一种修行……获取强大的魔法力量，总要付出更多……我还能继续。卿寒雨，该你了。”米莫尼雷调整了一下呼吸，对卿寒雨挥了挥手。

听到米莫尼雷的解释，三个学徒都显得轻松了一些，夏莲娜更是一副狂热崇拜的神情，满眼小星星，就差扑上来了。

卿寒雨乖乖地靠近了米莫尼雷，让他的手指触碰额头。

一片荒野冰原，寒风吹袭，雪花纷扬，没有任何生机，天空昏暗，大地苍茫，纯洁的白色背后，是冷寂的虚无。时间失去了意义，身体也逐渐麻木，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在恍惚的呼唤声中，米莫尼雷艰难地醒来。

“您终于醒了……”夏莲娜惊喜地叫着。

米莫尼雷揉了揉眼睛，长出一口气，这才注意到，两个戴着暗红色面具的黑袍人站在四个学徒身边，四柄漆黑的短剑分别指着四个学生的要害。萨蒂亚吓得小脸苍白，咬着嘴唇，却还能努力站稳，双腿没有发抖。卿寒雨一脸平静，微微抿着嘴唇，眼神中满是遗憾和落寞，看到米莫尼雷醒来，才有了一些活力。贝蒂丽丽已经拿着包裹回来了，此时，装着手镯和魔杖的包裹丢在一旁，她眼眶红肿，哆哆嗦嗦地完全站不稳，地面上还有一片湿痕，应该是发生了极为尴尬的事情。夏莲娜原本与萨蒂亚差不多，都努力保持着镇静，直到米莫尼雷醒来，才忍耐到极限，喜极而泣。

“这是怎么回事？”米莫尼雷已经猜出了情况，但还是要客气地询问。

“您昏睡了三个小时，我们担心这四人对您不利，就前来警戒。”面具下传来平静的女声。

“没事，只是一个魔法试验，我不知道那个法术的效果竟然会让我在幻象中沉浸那么久，因此闹出了误会。”米莫尼雷解释道。

“既然您安然无恙，我们就先行告退了。”黑袍人收回武器，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抱歉，我没有料到会发生这种事。”黑袍了离开之后，米莫尼雷向学生们道歉。

长期生活在夜母教会的她们，还从来没见过地位高的人向下人道歉，惊慌地不知该怎么回应。

米莫尼雷也没有等着她们回应，直接继续对贝蒂丽丽说道，“最后一个了，你过来吧。”

“您……”萨蒂亚欲言又止。

“只是幻象而已，我不会有危险。”米莫尼雷再次解释。

萨蒂亚不再说话，卿寒雨自然不会多嘴，夏莲娜还没从刚才的状况中恢复过来，勉强忍住不再出声哭了，但还是哽咽不已。贝蒂丽丽本就胆怯，刚才更是被吓坏了，听到米莫尼雷的吩咐，不敢有任何迟疑，乖乖地走了过来，然而动作有点僵硬，显然内心并不平静，只是努力忍住，不敢再表现出来。可她鼻子眼睛红红的，瘦小的身子可怜兮兮地瑟缩着，怎么看都依然是受刺激还未恢复的模样。

“一个对你们有利无害的魔法而已，当然，对我也是有利的。”米莫尼雷看着贝蒂丽丽，心中有些不忍，语气温和地补充解释。

然后，手指点上她的额头。

没有视觉，只能隐约感受到一片意识中的黑和与这片黑对应的另一片白，黑白交替轮回，温暖与寒冷也纷沓而来。耳边永远是悠扬的沙沙声，宁静祥和，偶尔还有雨水滴落的轻响。泥土的芬芳混杂着古树的檀香，他努力伸展身体，肆意成长。忽然一阵天旋地转，胸口刺痛难耐，却无法痛呼，也无法反抗。血液慢慢地流失，身体逐渐虚弱，但这只是噩梦的开始。

他没有死，就这样艰难地活着，每隔一段时间被取走大量血液。

无法痛呼，也无法反抗，不知过了多久，灼热滚烫的感觉包裹了全身，意识变得模糊，陷入虚无……

米莫尼雷终于再次醒来，他刚一清醒就伸手摸向胸膛，好像那里还有一条不会愈合的伤口，然而只是幻觉，他坐在椅子上，喘息了一会儿，才驱散心中的不适。

四个学生乖乖地坐在长凳上，看着米莫尼雷。贝蒂丽丽的衣服上还有湿润的痕迹，没得到允许，她还没有更换衣物。

米莫尼雷看着四个学生，恍惚中感觉自己有无数话语想要诉说，却不知从何说起，脑海中纷杂的幻象纠缠不休，白色群星与漆黑夜幕也生出波澜，从天空变成海面，浪涛不止，急流涌转，深不可测。

背后好像有人看着自己，米莫尼雷急忙回头，却什么都没有。

只是空气中弥漫着的清凉甜香，让他昏昏欲睡，好像身处于温馨摇篮之中的婴孩，听着母亲的爱语。

他伸手揉着眉心，又换到太阳穴，想要略作纾缓。然而目光所及，惊讶地发现在右手手心出现了一个红色印记，是向中心汇聚的四勾玉。

“血魔法转化也已经完成了？什么时候，我……明明只是试验了惑控法术……怎么会……”他惊讶地站了起来，连忙看向左手，在食指与中指之间的指缝处，果然有一条黑线，他转过手，看向手背，那条黑线像闪电，又像干枯的树木一样，逐渐分叉，变得细小，从指缝顺着手背，一直延伸到接近手腕的地方。远远看去，自己的左手像是被重击的陶土制品，黑线斑纹就像裂痕伤疤，爬在手背上，有种诡异的美感。

看着双手的变化，米莫尼雷的胸膛急促地起伏着，过了一会儿，才逐渐平复，他像是压抑着愤怒，又像是疲倦无奈，自言自语道，“得寸进尺吗，不，或许只是又一次……自以为是的爱和赏赐。唉……本以为还能拖延一段时间，没想到……”

米莫尼雷坐回椅子上，抬起头看向长凳上的四人。

卿寒雨依旧平静，萨蒂亚也努力保持着镇定，贝蒂丽丽低着头，双手紧握在身前，只有夏莲娜目光火热，紧紧地看着米莫尼雷的双手。

“黑夜圣纹和血玉印记……您终于……是完全的夜之子了。”她声音颤抖，紧张地吞着口水。

“没错。那么，你是什么意思呢？”米莫尼雷语气中有一丝威胁的意味。

“永夜将至，暗日不朽……”她念诵着祈祷词，跪伏在蓝袍法师面前。

“原来如此，但可惜，我目前没有接纳眷族的打算。而且，我还没有熟悉自己目前的状态，那些事，以后再说吧。”他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烛台燃烧的情况，估摸着时间，继续说道，“时候不早了，今天就这样吧。明天还有得忙呢。”

“是。”四人乖巧地服从。

米莫尼雷自顾自地去往洗浴间，掀开帘子一看，记忆中小时候使用的那个澡盆没有了，当然，现在即使有也用不了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大得过分的浴桶，高度将近一米五，直径大约两米，明显就是为了……能让五个人一起洗浴而设置的。

米莫尼雷看到这里，咬着牙，恨恨地啐了一口，“敬而远之，违背我男子血性，逼迫而得到她们，违背我清灵的信条，真是……无论如何都有怨有忿。难道这才是世间常态？”

对洗浴间的烛台挥挥手驱动魔力，米莫尼雷转身又去扳下水管的开关，然而，温水正常地哗啦哗啦往浴桶里流，烛台却没有点亮。米莫尼雷诧异地看向烛台，再次挥手。

还是没有反应。他这才想到身份转化的详细信息，脸色变得阴沉下来。

“{绯}、{猎}、{滟}、{暝}，高等吸血鬼……难道我已经跨过了那道界限，源血的比例已经超过了人类……比预料的还快……啊，该死的……人类的本源已经没有了……与我之前的猜想一样，转化……我本以为只是生命属性和一部分魔力被改造了……这么突然……明明只是惑控法术啊……”

他看向洗浴间的镜子，果然，在黑暗中，自己的双眼又有微弱的红光。他努力平复呼吸，纾缓心情，红光才慢慢暗淡下去。

“怪不得……父亲没有责问我任何事情，直接接纳我回到教会，其他长辈们也漠然旁观，他们早就知道，接受了夜母神力的我已经被完全转化，可笑我自己还心存侥幸，以为能拖延，能保持半转化姿态……之前的法术效果，恐怕有超自然能力掺杂其中吧，才能那样自如地构建新法术，呸，那已经不是新法术了……”

“唉……”

米莫尼雷冷着脸自怨自艾，对突然意识到的情况有点接受不能，这时，洗浴间的帘子被轻轻掀开，夏莲娜出现在他眼中。

“你来做什么？也要洗浴么……不如你们四个先洗吧，我出去……。”米莫尼雷向洗浴间出口走来，离站在门口的夏莲娜越来越近。

“大人……不，主人……我……我想……”夏莲娜横挪一步，挡在了米莫尼雷面前，伸手搂住他的腰，侧着脸靠在他胸前。

米莫尼雷自然懂得了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