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念初沉吟片刻后道:“听得二姐喜事将近,因而也备了份薄礼以表祝福。还望二姐别嫌弃。”说着便把手中的锦盒递了过去。
“你……”韩语秋看着她手中的锦盒惊讶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如果说她和二皇子的这门婚事是个意外,而韩念初会来给她送贺礼更是让她感到震惊。
自从韩念初八岁落水被救起后便深居梦园七载未曾踏出过半步,爹也下了死命令不准任何人踏近梦园半步。那时她们都以为爹爹如此做法是为了保护他这个曾经最受宠爱的小女儿,为此四妹还时常闹脾气,但后来惊讶的发现爹爹自己也是这任何人中的一个。此后便再也无人提起丞相府的五小姐,就像是她从未曾存在过一般。
大人之间的事他们这些小孩儿不懂,只知道三姨 娘刚刚进门时那五年,爹爹尤其的疼爱她,耗费巨资为三姨娘修建了如梦如幻般漂亮的梦园。一年四季繁花似锦的梦园让她和其他的兄弟姐妹们羡慕不已,但碍于母亲的责骂,他们也只敢在梦园门口瞪大了眼偷偷的往里瞧。
四妹脾气犟,偷看过一次梦园里宛如仙境般的园子后,气呼呼的鼓着腮帮子发誓以后再也不来了,还闹着也不许她来,否则便告诉母亲,其实她是心里嫉妒得发狂。
有一次韩语秋实在是忍不住又偷偷跑了来,见四下无人便扒在门口处探出个小脑袋满脸羡慕地往里看。看着园子里那些漂亮的奇花异草,还有花丛里翩跹起舞的各色艳丽的蝴蝶,她忍不住往里走了几步,随着微风拂过,空气里满是沁人心脾的花香,还有一句清凌凌的稚嫩童音突兀的传来:“娘亲,看,姐姐,姐姐,那里有个姐姐……”
韩语秋一听到被人发现了,小小的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瞪着一双胆怯害怕的眼睛看着声音传来的地方。
只见花丛里蹲着一位温婉柔美的女子朝着她非常和善的笑着,她怀里还抱着一个捧了满怀鲜花的可爱小女孩。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三姨娘,便被她的美给震撼住了,一度让她以为自己是看到了下凡的仙子。
三姨娘见她胆怯的立在原地便抱着怀里的小韩念初走到她面前温柔的笑道:“小妹妹,你别害怕,你要是喜欢这园子便进来玩吧。”
韩语秋闻言双眼顿时亮闪闪的却仍是有些胆怯地看着她道:“真的可以吗?”
三姨娘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笑道:“真的。”
“那你别告诉我娘,她会打我的。”韩语秋仰头看着三姨娘有些担心的道。
三姨娘听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旋即回道:“不会的,你可以尽管玩。”
韩语秋一听眼里便满是要溢出来的欢喜,开心的笑了。
三姨娘怀里的韩念初见她笑了,她也笑了,白嫩嫩的小手抓了一把花递给韩语秋道:“姐姐,送你花。我叫小初,你叫什么名字啊?”
“韩语秋”园外的她比韩念初要懂得多些,因而回了全名。
三姨娘见她们两个玩得开心,便留下她们姐妹俩放心地走开了。
谁知一直躲在暗处的韩颜文却心生嫉妒,满脸黑气的冲了出来一语不发的一把将韩念初推倒在地,额头碰出血来,回身还使劲拍掉了她手上拿着的花用脚狠狠地踩烂了,然后不管痛得大哭的韩念初,一面愤怒地喊道:“二姐,不准你和她玩。”一面拉着被她凶狠的样子吓傻了的韩语秋撒开小腿就跑出梦园了。
韩语秋被她拖着走,想回过头去看看哭得凄惨的韩念初但又怕被抓到挨打便也不敢回头了。
后来她们还挨了爹一顿好打,也被母亲揪着耳朵狠狠地骂了一顿,背地里当着她们的面骂三姨娘是狐狸精,说她是妖怪变的,会吃人,一番谩骂和恐吓后她们便再也不敢去梦园了。
再见韩念初时,她正和四妹一起走在花园的石子路上,抬眼便看到前面正从莲池边走过的着了一身白色孝服的瘦小人儿,低垂着头,正因了母亲的去世而郁郁不欢。
四妹自那一次挨了父亲打骂后心里依旧是愤愤不平的,现在看见她又念起了旧仇,一股怒气直往上冒,冷哼了一声道:“这小贱人,看被我逮着了吧。”
“四妹,你要干什么?”她来不及拉住她,便见她冲了过去,狠狠地撞了韩念初一下。
猝不及防的韩念初便被她撞得向莲池里跌去。
疾步跟在她后面的韩语秋见韩念初就要掉下去了,想也不想便伸手要抓她,万幸拉住了她的一只手,但韩语秋也险些被拽到了池里,幸好慌乱之中一只手抱住了池边的一棵树。
韩语秋死命拽着韩念初,抬眼去看她大半个身子已落进了池里,心里焦急异常,但当她看向她的双眼时有一瞬间的愕然,因为韩念初的眼里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害怕而是一片空洞洞的茫然,那样的眼神……
好半晌,她方听到她低低的喊了一声:“二姐”
,韩语秋安慰她道:“五妹,你别害怕,我拉你上来。”
但她人小力气小,更加上她也害怕,全身都在颤抖,不过是拼着一点力气死拽着韩念初而已。
“二姐”韩颜文见她们两个都快掉池里去了不禁也感到了害怕,她只是想撞韩念初一下也没想过要把她撞到池里去,不由得步步后退着转身又逃了。
好在很快就有路过的家仆看到了这边危险的情况,跑着过来把韩念初救了起来。
自此,她便再也不曾见过韩念初了。
韩语秋惊讶过后,本已红肿的眼眶又漫上了朦朦胧胧的湿意,伸手接过她手上的锦盒,哽咽道:“多谢小妹有心了。”
韩念初诚恳的道:“无论如何,我仍是想祝福你,望你安好。”
韩语秋黯然垂眸掩住了眼里的神伤。
韩念初见她如此,也静默了好一会,默默地在心里叹了口气便告辞了。
韩念初带着翠竹穿过院落时正和四小姐韩颜文擦肩而过。
见韩颜文一双眼睛满是疑惑的打量着她,心知这位娇横任性的丞相府四小姐早也把她这位昔日仇敌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果然,在最后踏出院门时,韩念初清晰的听到了这样的一句问话:“二姐,她是谁啊?”
立在檐下的韩语秋看着韩念初消失的方向回道:“是五妹。”
一听韩颜文脸色立刻变了,黑着脸道:
“这小贱人,她来做什么?”
韩语秋有些不悦的看着她道:“四妹,都这么多年了,当年的事你怎么还记着。”
韩颜文不满的撇了撇嘴,当看着韩语秋手上的锦盒时诧异地道:“这是她送你的?”
“嗯”
“哼!!黄鼠狼给鸡拜年,肯定没安好心。”说罢,韩颜文随手拿过韩语秋手上的锦盒打开,一看是一直碧绿色的簪子,第一眼并不以为意,拿出来仔细瞧了瞧,方不得不承认确实是支极精致的难得的好簪子。
“碧玉玲珑簪?”
忽听得一个惊诧的声音自门口响起,两姐妹同时抬头望去,只见自己的娘亲杨氏和大夫人姚氏两人正从门口处缓步走来。
韩语秋和韩颜文恭恭敬敬的福了个礼:“见过大娘,娘亲。”
韩颜文奇怪的问道:“大娘,你见过这支簪子?”
端庄大气的丞相夫人姚氏脸色有点僵硬的点了点头,她何止见过,这支碧玉玲珑簪还曾一度插于她乌黑的发间。
“哼,那贱女人的东西,要它做甚。”丞相二夫人杨氏一张稍微尖了些的脸黑气弥漫,双眼里满是怒火,伸手抢过韩颜文手里的碧玉玲珑簪往外一扔。
韩语秋眼睁睁地看着韩念初送的簪子在冷肃的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绿色弧线掉落在墙根边一棵光秃秃的大树底下,却不敢吭一声。
大夫人姚氏瞥了一眼簪子落下来的地方道:“妹妹,人都去世那么久了,你怎么还跟她计较这支簪子?”
二夫人杨氏道:“姐姐,这小贱人送什么不好非得送这支簪子,她铁定是存心要气我们的。”
姚氏语气微沉道:“都过去了,过去的事别再提了。”
杨氏只好住了嘴。
一旁的韩语秋听得心里感到有些疑惑,觉着这支碧玉玲珑簪似乎不简单,但看娘和大娘有些沉郁的神色,倒也不敢去问。
韩颜文冷笑道:“真够穷的,竟是把她娘亲的首饰都拿来当贺礼,真是孝顺。”
韩语秋手里还抓着盛碧玉玲珑簪的锦盒,怕被她们发现,便悄悄地把空盒子往袖子里塞,笑笑道:“大娘,娘亲,我们进去吧,外面冷,里面暖和。”
说着她们便也都进去了,韩语秋走在最后,扭头看了一眼簪子落下的地方,似乎只看得到雪白里孤零零的一点绿,黯然垂眼,随着她们进去了。
大夫人坐了一会,叮嘱了几句成亲时该注意的一些事便也走了。
当只剩下她们母子三人时,说话便随意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