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府的后花园里，四皇子楚虚寅手捧茶蛊斜倚在亭子里的廊柱下笑着对手执长剑正在练一套剑法的大皇子楚明煜道:“几日不见，皇兄剑法又精进了许多。”

大皇子楚明煜比划了两下回道: “恒王就别笑话我了。要论武功，谁不知道众兄弟里你是最高的。”

与因病与出身低贱惹圣上不喜方被赐亲王封号以及亲王府的二皇子楚择旭不同，四皇子楚虚寅是圣上的四个儿子里最早被封为亲王的人，基于圣上对他母妃妍贵妃的宠爱，一出生便被册封为亲王，在京城里赐了恒王府。

恒王楚虚寅笑了笑，举起手中茶蛊浅浅啜了一口。

大皇子楚明煜放下剑，立时就有人过来把他手中剑拿了过去，递了条干净的帕子过来给他擦汗。

虽然是天气寒冷的下雪天，可练了将近两个时辰的剑后楚明煜平平无奇的脸上还是覆了一层薄薄的汗水，他的脸五官端正大方，虽说不似四皇子那般让人惊艳，却也让人看着感觉舒服。

楚明煜擦过汗后对楚虚寅道:“因练剑出了些汗，还请恒王在此等候，皇兄去换套衣裳便过来与你商讨靖王婚礼的一些细节。”

楚虚寅点了点头，见楚明煜转身回房了，脸上瞬间染上了一层寒霜。

靖王的婚事是父皇交给皇兄全权负责打理的。但父皇让他代替恶病缠身的靖王迎娶新娘之事，让他心里感到十分不满，虽说只是代娶。

正想着，就看到一个仆人领了一个低垂着头的丫鬟打扮的女子来到亭子跟前。仆人向亭子里的四皇子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他身后的丫鬟也学着他弯腰行了个礼。

为什么说学呢？

原本第一眼看上去也不过是个普通的丫鬟，不值得引起楚虚寅的注意。

但那丫鬟身上所穿的衣服让他感到非常的眼熟，无需他多想便认出了今早在陆邻长街上引起祸端的那个不知名女子的丫鬟身上所穿的服饰，与眼前的这一位倒是一模一样，这样的巧合让他觉得真有意思。

那丫鬟虽低垂着头，却时时用眼角余光细心的留意着一切，而且她的行礼比旁人微不可察的慢上一些，不留心看倒也看不出来。

楚虚寅仍邪倚在亭柱上看着仆人身后之人道:“那丫鬟是衡王府的人？”

仆人回道:“回王爷，她是丞相府的丫鬟，有事求见大皇子，便带了她进来。”

丞相府？楚择旭和丞相府二小姐的事他是知道的，作为一位身处权利斗争中心之地的皇子，耳听八方眼观六路的本事还是需要有的。

楚虚寅道:“你下去吧。留她在这等着。”

“是”仆人便下去了。

韩念初没想到大皇子府是进来了，却正好遇上大皇子不在的时候，而眼前又有一位自她进来后便一直用探究的眼神盯着她看的恒王也是四皇子，即便她一直低垂着头但那黏在她身上的目光也让她感到十分不自在。

“抬起头来。”一个低沉好听的男人声音在头顶上响起，话语里有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韩念初略微迟疑了一下便缓缓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亭子里的男人便快速垂下了眼睑，但仅一眼男人那张绝美绝伦的脸也足以让她感到惊艳了。

虽说早已听翠雨说过给她听的对于旁人关于过蓝凈国第一美男四皇子楚虚寅的何种夸赞溢美之词，当时不过是觉得世人所言太过夸张，如今亲眼所见还是让她小小的吃惊了一下，不仅是因为他那让人惊为天人的绝美容颜，更因为他幽深如墨般的眼里所蕴含的睿智。如此得天独厚的男人，还是一位一出生便被册封为亲王的皇子，当今圣上又迟迟未订立储君人选，韩念初相信，不出几年，皇城里腥风血雨的漩涡怕是要以他为中心了。

这样的人，还是尽量不要引起他的注意好。

韩念初在来之前便已在脸上简单的化过妆了，原本白皙的肤色涂成了偏暗黄的颜色，额前刘海也还遮着，她做事想来细致，连脖子耳朵上的皮肤也都涂抹了一遍，如此暗黄平凡的脸，怎么看也不会是个让人一眼便引人注意的美女，因而虽然和之前想的送完信后便走有些微出入心里还是安然自若的。

楚虚寅看着眼前这张脸色暗黄，看似平凡的脸眼里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光。

“你是丞相府的人？”

“回王爷，是的。”

活落，眼前突然一暗，韩念初下意识抬头去看，却惊异地发现那张俊美绝伦的脸蓦地在眼前扩大，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喷在她的脸上，让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却被他搂住了腰动弹不得，又伸手去推，下一秒就感觉额前刘海被他捋了上去。

楚虚寅低头看着被他锁在怀里动弹不得的女子，没有了额前刘海的遮掩，一张五官精致美艳绝伦的脸呈现在他的眼底，肤色即便是暗淡的黄色也丝毫不减她让人惊艳的美，那双魅惑无比的漂亮眼眸里虽然偶尔会闪过一丝的惊异愕然，但更多的是清冷淡然。

楚虚寅因为他自己本身便长得够美了，在宫里见过无论是本国的亦或是异国的美女美男数不胜数，对他人那些空洞的美从不曾放在眼里，也从不曾有人能让他感到有惊艳之感，但眼前这人却让他感到她美得与众不同。

韩念初既推不开他也无法后退，在他无礼的探究目光下只能扭过了头，冷声道:“王爷，请自重。”

“四皇弟”身后忽然传来大皇子楚明煜惊讶的声音。

楚虚寅却没有回头，压在她头顶的手下滑抓住了她抵在他胸前白皙纤长的手，以低沉邪魅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道:“下回记得，把漏在外面的手也涂了。”

活落，韩念初感觉压力一松，眼前霍然开朗，那让她感到无所适从的人又回到了亭子里像是什么事都未发生过一样坐在椅子里悠悠然的端着茶蛊慢条斯理的喝着茶。

大皇子楚明煜看了看一副无事人般的楚虚寅，又看了看有些呆滞相貌普通的相府丫鬟，眼里满是莫名其妙的光，心道:“以四皇弟人品相貌，他的品味应该不至于这么差才是。”

蓦然想起这是相府的丫鬟，楚明煜脸色微沉，道:“你是来找本王的？”

韩念初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恭敬的呈到他面前，垂首回道:“回大皇子，我家小姐让我把这封信亲手交给您。”

楚明煜接过信后，冷声道:“下去吧。”

韩念初得了令心里松了口气弯腰倒退着走了几步方转身疾步往衡王府门口走，经历了和四皇子楚虚寅如此惊心动魄的正面交锋，脸上神色仍是一片淡然，只是心里却疑惑楚虚寅这样做到底是出于何意。

他并未揭穿她，尽管她也做好了这个打算。

楚明煜接过信后拆了开来看了一眼便随手往暖炉里一扔，霎时噗一声蹿腾出一团明艳艳的红火把雪白的信给吞得没影了，几片黑色的灰烬飘洒出来落在铺着绒毯的地面上。

“四皇弟，我们开始谈正事吧。”

楚虚寅就当什么也没看到般不看不问，表情自然的听着他说婚礼的仪式。

当韩语秋抱着一只小巧精致的花篮形袖炉在午时爬到清绝山山顶上的凉亭时，早已气喘吁吁，呼出的热气形成了一片白茫茫的烟雾，脸颊被冻得通红，时不时把被袖炉捂热的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捂在脸上，嘴唇冻得都有点发紫，但经过一番攀爬还有袖炉暖着浑身还是发热的。

她实在想不明白五妹为何要在大冷天跑到这么高的山顶上来。

当韩语秋看到立在悬崖边的那抹清冷绝艳的白色背影时，不由地怔住了，那抹缥缈的纯白色就那样傲然挺立于茫茫天地间，那样的圣洁纤尘不染，在此刻她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卑微渺小之感。

韩念初回转身来时正对上韩语秋有些怔忡的眼神，淡淡一笑道:“二姐来了。外面冷，进亭子里吧。”便抬脚往亭子里走。

韩语秋也掀帘进了亭子里，她环顾四周，惊讶的发现这亭子经过好一番细致的布置，既暖和又温馨。亭子四维用上好的帘子遮住了挡住了冷风的侵袭。亭子里四个角落里都安置着一个散发着热气的火炉，使得亭子里暖和极了。桌子上的炉子还搁置着一只小小的茶壶，一旁还摆了一套茶具，一只小巧玲珑的青铜香炉。

韩念初道:“这都是翠雨请人上来布置的，小丫头怕我冷着了。”说着便走到青铜香炉前点上一炷香。

虽然她的语气还是一如以往般的淡然，不知是否是因为亭子里太暖和了，韩语秋还是感觉到了她话语里的暖意。

韩念初回到石桌边在韩语秋对面坐下，一面取过炉子上已烧开的水壶泡起茶来，一面道: “二姐，抱歉了，让你在这么冷的天气里跑到这里来。”

韩语秋满脸羞愧的垂头道:“五妹，你要这么说，我当真要无地自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