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台辨勉强压住了心底翻涌而出的酸意和嫉妒之情,冷冷的警告道:“哼。你若是敢给靖王府惹来什么麻烦或是想对靖王不利,我绝不会饶过你的。”说着他便立起身来,要从窗口一跃而出前掷地有声的丢下一句话便消失在了如墨般浓黑的夜色里。
韩念初看着方台辨消失的窗口,想着他最后那一句警告话“你最好离靖王远一点”,言犹在耳,冷漠的声音犹如钉子般想扎进她心底,呵……她淡淡的笑了,最后那一句方是他今夜过来的真正目的吧。
韩念初起身重新拿了只茶蛊也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捧着那杯茶缓步走向完全敞开着的窗边,房间里的窗户都贴上了烟红色的纱布,既能遮挡大股的寒风灌进房里,又能通风漏气,使得房里的空气不因暖炉的焚烧而让人感到憋闷,但唯独留了这一扇面向庭院的窗户以便需要时打开,也可欣赏窗外之景。
韩念初想着翠竹翠雨的话,她的丞相父亲也知道了的,虽说打了她们可最后还是同意了她们的做法啊。当真是她的好爹爹。突觉得眼睛涩涩的,她有种想落泪的感觉,不禁仰起了头,不停地眨巴着异样的眼睛,倔强地就是不愿意落下泪来,她决不愿意为她那个狠心绝情的丞相父亲流泪,即便是一滴也绝不。
翠雨……韩念初心下一暗,不觉得握紧了手中的茶蛊。为什么?她想知道为什么?
早起时莎莎捧着手中脸盆推门而入,放了手中盆子便过去把主子扶起来,但等她看到韩念初脖子上早已凝固的黑紫色血迹时双眼不由地瞪得大大的,声音有些惊恐的道:“王妃,你的脖子怎么了?”
韩念初疑惑的伸手一摸,硬硬的块状物,竟一时想不起来昨天夜里发生的事,当她忍痛把它抠下来时,这种疼痛让她蓦然想起昨夜方台辨深夜来访的事,也想起了这伤口是怎么来的了。
莎莎愕然的看着王妃把自己脖子上的伤口弄出血来,已来不及阻止,急忙伸手捂在她的伤口处想要帮她止血惊呼的道:“王妃,你的伤口流血了。”
“暖暖”
“王妃,奴婢是莎莎。”
韩念初有些尴尬道: “哦。莎莎,没事,一点小伤而已,很快就停了。”说着伸手要去拨她的手。
但莎莎固执的不肯放开道:“不行,王妃,一点小伤也会要人命的。”
正在这时暖暖端着早饭进来了,一看到坐在床上挨着的两人奇怪的道:“莎莎,你大逆不道地抓着王妃脖子做什么?”
“谁大逆不道,王妃脖子受伤了,还不快点去把大夫找过来?”
“脖子受伤了?那可不得了。”暖暖放下托盘匆匆忙忙就要往外跑但被韩念初及时喊住了。
“等等,暖暖,别去找大夫。”
暖暖回过身来担忧的道:“王妃,你的伤……”
“王妃,你这伤真的得看大夫才行。”莎莎急了。
韩念初敲了她的脑袋又好气又好笑的道:“才多大点伤,不就几滴血,也用不着去请大夫。”说着抬手用力拉下了莎莎捂着她伤口的手。
韩念初终于弄清楚了一点莎莎的性子,这孩子做事急切又容易杞人忧天,心地还是善良可爱的,至少她对她这个新主子是真的关心。但她从外表上还是很难分得清她们谁是谁。
韩念初转头对暖暖道:“暖暖,你去找点治皮外伤的药膏过来就好。”
暖暖看王妃脖子上是有一道细细的伤口,确实也不是像莎莎说得那般夸张,又熟知她的性子便点了点头放心的绕过屏风,可在要跨出去时似是想起了什么又回头踌躇的道:“王妃……”
韩念初抬眼看向她,见她一脸犹疑,莎莎在一旁不停地向暖暖使眼色,心下更觉奇怪道:“暖暖,有事便说吧。”
暖暖心软,但看了昨日王妃十分生气的样子心里也有点后怕,犹豫了下还是道:“王妃,你的那两个丫鬟现在就在门外,要见她们吗?”
韩念初一听,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不见。”
莎莎见王妃果然又生气了,恶狠狠地瞪了暖暖一眼。
暖暖心里也害怕,但还是心有不忍的鼓着勇气说出了最后要说的话:“她们一直在门外跪着。”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只见韩念初原本有些冷的眼神瞬间降到了冰点以下:“告诉她们,立刻回房去,没我的命令不许出现在我面前。她们若再多跪一刻,立刻赶出靖王府去。”
这两个丫头是嫌命大昨天冻得还不够,今日继续受冻,还是嫌不够气死她?真想把这两个蠢丫头立刻轰出去省得惹她烦心。
韩念初暗自咬牙切齿地这般想着,脸上的神色却是越来越冷,如此低的气温冷得暖暖和莎莎心里直打颤。
“是,王妃。”暖暖应了一声急忙逃了。
房里安静得让人害怕。
仍立在床边的莎莎在心里直骂她这心软却害人不浅的双胞胎姐姐,当她看到搁在架子上的脸盆时,灵机一动道:“王妃,脸盆里的水应该冷了,奴婢去给你再换一盆来。”
韩念初淡淡的点了点头。
莎莎也急忙转身端起了脸盆偷偷的喘了口气也逃了。
当房里只剩了韩念初一个人时,她也有点茫然的想着会不会太伤她们的心了,翠雨没什么,可翠竹一直都是忠于她的,要不然也不会天还未亮便冒着风雪严寒跑到晋王府门前侯着了。
韩念初连着四天对翠竹翠雨她们不闻不问,就好像从不知道有这两个人存在一般。
莎莎和暖暖见王妃这几天一直待在酩香苑里闭门不出,除了一次曾让她们送信顺便去问候王爷身体可好些了便再也不曾问过王爷的事了。她们去择方院里的那一次并没有见到王爷,还是方总管接的信让她们按着他的意思回的话。
方总管道:“王爷身体已经好多了,多谢王妃挂心。你们就说这话是方总管说的。”
莎莎和暖暖虽然感到疑惑,但既是方总管的话,她们是不敢问的,还是照原样回了。
她们回话时,王妃正在书案前气定神闲的手执一管紫竹羊毫笔在临一幅字帖,当听到是方总管让她们这样回的时候,王妃描字的动作顿了一顿又继续描起字帖来。
按习俗韩念初应当成亲后第三日和楚择旭一起回娘家拜谒父母的,那一日她并不想回去,因而一早便把信写好让人送了去择方院。
信中道她已让人递了口信给她的丞相父亲告知他,自己伤寒严重,无法回门,日后等她病好了再和他一同回娘家拜谒家人,也嘱二皇子安心养病。
韩念初知道除了她不愿回去外,以方台辨上次对楚择旭吐血之事如此愤怒关心的情形,他也不会让靖王跟着她回去的,但靖王心善必然会拖着病体也会陪她一起回去,与其让他为难内疚不如自己先开口不回,此事便更好解决。丞相府那一边更加不用考虑了,谁都心知肚明为何她不回去,他们应该也非常不愿意看到她回来吧。
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韩念初不禁伸手接住了两片晶莹剔透的雪花,看着它们很快的消融于摊开的手掌中,冰凉冰凉的。
回身,韩念初唤道:“暖暖”
一身淡粉色衣裳的暖暖便疾步走了过来:“王妃”
“你去把那两个丫头给我叫过来吧。”
韩念初为了方便分清谁是莎莎,谁是暖暖,便问了她们俩都喜欢什么颜色,开始时她们见问不知其意但还是乖顺的回答了。
姐姐暖暖喜欢粉色。
妹妹莎莎喜欢黄色。
如此,韩念初便让她们以后都穿自己喜欢的颜色的衣服,她还花钱让人帮她们置办了一两套,惊得莎莎和暖暖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但两人不得不承认王妃这法子是真的很好。
如此一来,韩念初一眼便认出了谁是谁。
暖暖愣了一秒后回过神来道:“是,王妃。奴婢这就去把她们叫过来。”语气里带着些微欣喜,王妃终于决定原谅那两个人了,虽然她也不知道她们到底犯了什么错,但瞧着她们日日愁眉苦脸的样子,同为丫鬟她心里也十分同情她们。
正在给花瓶里有些微萎谢的旧花换上新摘下来的梅花的莎莎着了一身鹅黄色裳裙,闻言抬头道:“王妃不生她们气了?”话一出口,她真想一口咬掉自己的舌头,她小心的观察着王妃的脸色就怕她的话会引出她的怒气。
韩念初淡淡道:“生气不过是想给她们长长记性罢了。”省得她们总也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莎莎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气,她从未见过像王妃这般喜怒几乎不形于色的人,看着淡泊平和,真的冷漠起来却让人感到无比惧怕,有点像……恶魔,阴冷的恶魔,思及此自己也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她怎么会用这么邪恶的词语来形容淡雅出尘的王妃呢?急忙收敛起心神,警告自己别乱说王妃坏话,像是怕韩念初发现似的又心虚的偷偷抬眼去看犹立在窗边抱着手炉赏雪的王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