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会,暖暖便带着翠竹和翠雨进来了。
“王妃,人带过来了。”
韩念初转过身来道:“嗯。你们先下去吧。”
莎莎和暖暖便听命退下了。
待房里只剩了她们三人后,翠竹和翠雨忐忑不安的低声喊道:“小姐……”
韩念初冷眼看着她们道:“这四天里你们可知道自己错在哪了?”
闻言翠竹和翠雨又扑通一声跪下了:“小姐,我们知道错了。我们真的知道错了。小姐不要不要我们啊。”说着两人又扑簌簌掉下泪来。
韩念初忍住了想让她们站起来说话的冲动,仍是冷冷地道:“说吧。你们错在哪了?”
翠竹看了脸色惨白低垂着头的翠雨一眼,咬咬牙道: “我……我们……应该守好小姐,不能让你出事……”
她的话慢慢地消失在韩念初越来越冷的目光里。
在 异常的静默里,翠竹也垂下了脑袋,双手非常不安的紧紧的绞着自己的衣袖。
片刻后翠雨蓦然抬头,仰着满脸泪痕的小脸神色惶恐不安,嘴唇颤抖的开阖了几下,似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韩念初神色淡漠的看向翠雨,半晌,翠雨方找回自己的声音哑声道:“小姐……我们……我们再也不会让小姐担心了。”话落,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就像是开了闸的堤坝一般哗啦啦的汹涌而下。
韩念初一听,抱着手炉的手一颤,险些抱不稳了,翠雨呵,终究还是你能猜到我的心思,可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韩念初又开始感觉眼睛有些涩涩的,回身又去看窗外依旧一片莹白的冰雪世界,耳边是翠竹和翠雨低低的啜泣声,神思有些缥缈,好像是回到了梦园一般。
“哇,小姐小姐,下雪了。”伴随着一声欢快的欢呼声翠雨带着两团酡红的脸一头撞开了房间的门冲了进来,她脸上如胭脂般的红不知是被冻的还是高兴的,映着她一身毛绒绒的白裘衣煞是娇俏。
素日里喜爱安静地刺绣的翠竹不满的道:“翠雨,快把门关上。别冻坏了小姐。下雪有什么好奇怪的,年年冬天都会下雪。”
翠雨关了门一步三跳的蹦到她身边抱着她的胳膊道:“小姐,我们去堆雪人好不好。外面的雪好漂亮啊!软软的,还白得那么漂亮。走,我们去堆一个像小姐这般漂亮的雪人。”
韩念初淡笑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尚未开口,翠竹便道:“翠雨别闹了。要堆雪人你自己堆去,别拉着小姐,要是小姐有个万一,你担待得起吗?”
翠雨闻言,非常生气的冲她扮了个鬼脸,吐吐舌头,但还是听话的没再拉她了。
韩念初摇了摇头笑道:“翠雨,我怕冷,你想去便去吧。我在廊下看着你堆好了。”
那一年翠雨真的堆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大雪人,可怎么看也不像她。
韩念初打趣的笑道:“我竟不知道自己长得这么胖。”
闻言,翠竹在一旁掩嘴而笑,翠雨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眼角都笑出泪花来了,最后竟在雪地里打起滚来。
在欢快的回忆里韩念初眼里难掩失落与哀伤,半晌方声音干涩的道:“那日你们在靖王府外等了多久?”
“小姐……呜呜……”
“呜呜……”
“小姐,我们以后再也不让你担心了。真的。”
“小姐,对不起……”是翠竹的声音。
为何是翠竹道的“对不起”呢?最该道歉的人最对不起她的人应该是翠雨才对。
韩念初幽幽叹了口气,转身看着她们道:“都起来吧。以后可得记着再着急也不要拿自己的性命不当回事。”
翠竹和翠雨相互掺扶着站了起来,由于跪了好些时候两人都有些站立不稳的样子。
“小姐,我们记住了。”两人激动的眼泪簌簌的往下掉,这几日来小姐对她们不理不睬的,日子甚是难过,小姐从不曾这样待过她们,可想而知小姐是有多生气了。
“小姐,我们……不回梦园了吗?”翠竹问。
韩念初眸光一暗,梦园吗?不是不想,而是不能,那毕竟是她们自小一起长大的地方,那里有她和娘亲的回忆,但如今她是靖王府的王妃,即便是假的,但靖王府也需要一个王妃。
“翠竹,既然出了梦园也就不可能再回去了。”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梦园都不可能回得去了。
“以后,我们也要喊你王妃了吗?”翠雨不无难过的道。
韩念初瞥了她一眼,绕过她们,走到书案前坐下道:“我们现在在靖王府,从我上了花轿那一刻起,我们在梦园的平静生活便结束了。在我的真实身份还没暴露之前,我的身份是靖王府的靖王妃,丞相府的二小姐韩语秋。”
翠竹翠雨一听都垂下了头默然半晌,方道:“方……方总管知道……小姐都怪我们乱说话,他……他知道了一切……小姐……”
韩念初道:“我知道。”沉吟片刻后又道:“即便你们不说,他也能查得到。”
“他不会为难你么?”翠竹满是担忧的道。
“不会的。”韩念初想着那夜方台辨满是森寒杀意的眼神,犹如利剑般想要将她刺死当场,她毫不怀疑他对她是动过杀念的,也毫不怀疑他确然会杀了她,不杀,不过是还不是时候罢了。
闻言,翠竹翠雨终于放下心来,要是小姐被她们的一时疏忽害了,她们就算死也无法赎罪。
“但,你们得记住了,离方总管远一点,他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极其危险的人。
翠竹和翠雨点了点头。
韩念初看着她们两人,眼里意味不明,似是有意似是无意的道:“翠雨,再去帮我做份香菇瘦肉粥来,如何?”
翠雨一听,却是极其开心的道:“小姐想吃香菇瘦肉粥了吗?奴婢这就去做。”
韩念初认真的观察着翠雨脸上的神情,却不似作伪,是她演得太真了吗?她还从不知道翠雨演戏可以演得这般好。
翠竹身子却是一僵,垂头不语。
“王妃,王爷来看您了。”有丫鬟进来通报。
楚择旭?他怎么来了?
韩念初皱眉,尚未等她起身相迎,黑色的毛氅已然映入了她的眼底,淡淡的抬眼看去却在看到他身后随之进来的那张笑得万分魅惑华光璀璨的俊脸时顿住了,瞳孔缓缓扩大。
他,还真的来了。
那日他说的话“来日再到二皇兄府上探望”蓦然在脑海里想起,那样魅惑诡谲的眼神,那样魅惑至极的笑,那样意有所指的话语,他到底意欲何为?
韩念初不由地捏紧了手里的书册,冷冷的瞪了楚虚寅一眼,便撇开了眼神,站了起来要给楚择旭行礼。
楚择旭道:“王妃,就坐着吧。我就过来看看王妃在酩香院住的还习惯否,身体可好?”
韩念初道:“身体已无大碍,劳王爷挂心了。”
楚择旭见韩念初清冷的目光落在正拿起她所临的字帖看的楚虚寅身上开口解释道:“四皇弟特地来探望我,听得我说要过来看看你,便也随着我过来了。”
韩念初淡淡的点了点头。
只见楚虚寅低头认真看着手中的字帖,又拿了一张她写有字的纸笺仔细欣赏起来,眼里划过一抹赞赏的光芒:“本王只道韩丞相的字极好,没想到他的女儿也毫不逊色。二皇嫂这笔字写得如行云流水,落笔如云烟,就连朝中诸位大臣也未必及得上。”
“不过是随手涂之,恒王过奖了。”韩念初垂眸道。
二皇子闻言也自桌上拿起一副字帖来看,眼里惊异不已,欣喜的笑道:“是王妃太谦虚了,你的字当真是写得极好。”
听到两位皇子如此夸奖自己的字,若是换了旁人必定得意忘形的沾沾自喜起来,但韩念初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就像他们夸的是天气而不是自己。
楚择旭见韩念初当真是人淡如菊却又处处透着掩不住的清贵雅致的仙气,看向她的目光不自禁热了起来。
长年幽居于梦园的韩念初自是无法察觉,即便是二皇子楚择旭自己都未曾意识到,但见多了少女们黏在他身上的热切眼神的四皇子楚虚寅却是一眼便看透了他眼底的情愫,心里微微一沉,在见到这淡漠得有趣的女人时的好心情转瞬间变得烦躁无比。
恰在这时楚择旭不断的咳了起来,惨白的脸被呛得微红,韩念初忙伸手扶着他一面轻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一面道:“王爷,方总管呢?他不是一向随侍在你的身侧的吗?”她只是觉得奇怪,方台辨如何会让靖王独自踏出择方院的。
楚择旭缓了过来后哑着嗓子道:“他有要事出门了。”
韩念初点点头。
楚虚寅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一问一答,心里十分不自在,手一动就把一只瓷白的茶壶碰翻在地,突兀的哐啷碎裂声引得那两人纷纷看过来。
楚虚寅勾起嘴角笑道:“抱歉,不小心手滑了,坏了二皇嫂一只上好的白瓷茶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