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心里太乱了。
如果蒋寻真的喜欢程枝理,他就应该告诉她,她不会再赖着他。
他之前明明说的是他们没什么关系。
说不定程枝理也跟她一样是一厢情愿的。
但他们两个一起在阳城也是事实。
唐年越想越头痛。
她现在只需要一个结果罢了,唯一能做的只有等。
唐年叹了口气,叫了护工来,搀扶着她去卫生间。
她们低着头在走廊上,一个没注意迎面撞上了一个路过的医生,他手上的东西掉在了地上。
“不好意思啊,我们没注意。”
唐年赶忙道歉,面带歉意地看着面前的人,他俯身捡起地上的东西,起身唐年看见了胸前的名字:成眠。
唐年怔住了,站在那儿没有动。
“没关系,病人走路要小心点儿。”
成眠笑了笑,那张脸在唐年脑海里和多年前的小男孩重叠了起来。
在他离开之前,唐年轻拉住了他的白大褂。
“哥。”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成眠听见。
他微愣,转过身子看向那个穿着病号服的人。
片刻,他才慢慢反应过来,“年年?”语气中带着震惊和不确定。
太久没见了,成眠坐在唐年的病床边上,不知道该说什么,何况,他对她还有愧疚。
“哥,你什么时候来首都的?”
唐年靠在床头,淡淡地看着他。
“挺久了,在这儿上的大学。”
成眠比她大三岁,他来得比她早三年。
两个人在同一个城市这么长时间,却到今天才见到,说出来也有些好笑。
“你们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
唐年带着一身伤说出这三个字怎么听怎么别扭。
成眠知道自己对此不方便过问。
“姑姑,姑父还好吗?”
“他们四年前就去世了。”
唐年的语气听不出一丝波澜,就像是在叙述一件极平常的事。
成眠接不上话了,就只是垂着头。
“舅舅,舅妈....还有姥姥,他们还好吧。”
亏得她还愿意把他们当做亲人。
“我不怎么过问家里的情况,就定期给他们打钱。”
唐年略有些惊讶,但也只是点了点头没再问。
“年年,我一直欠你一句对不起。”
“都过去了,况且哥,你又没做错什么。”
成眠看着此时唐年的眼神,不知不觉像是回到了多年前,她还是那个跟在他后面跑的小女孩儿。
成眠的爸爸成泉是唐年的亲舅舅。
当年他妹妹成兰要嫁到北方遭到了全家人的反对。
她执意要去,因此跟家里的关系闹得很僵,唐年姥姥说了一时的气话:只要她离开,她跟这个家就没有关系了。
但就算如此,成兰每年过年依旧会抽出几天和老唐一起回阳城,对她来说不管怎样,家里的都是还是她最亲的人。
成泉是个不管事的,他的老婆袁玉却是个厉害的主儿,成兰不在,她就是整个家的管事的,她巴不得成兰一家真的跟这个家断了关系。
唐年六岁那年,袁玉大闹了一场,她骂成兰是白眼狼,骂她不孝,说她不配出现在这个家里。
成泉孬弱,不敢为自家妹妹说上一句话。他们的母亲虽然心疼自己的小女儿,却因为害怕儿媳妇再三犹豫,最终也选择了沉默。
成兰是个心气高的,见一个外姓人都能这么辱骂她,自家人还没人帮她说话,一气之下当场拉着老唐,带着唐年就离开了家,这一去就再没联系过。
袁玉、成泉这样的父母,却有个成眠这样的好儿子,从小品学兼优,性格温润。
如今长大了,实现了他小时候的梦想,当了个医生,唐年见他这样,也替他高兴。
她虽然只是儿时跟成眠见了几次,却打心底喜欢这个哥哥,他是那个家最好的人了。
“哥,说实话,我突然在这个生活了很多年的地方遇见了一个亲人,我很高兴。”
“我...”
成眠刚要说话,就被进来的人打断了。
是个年轻的男孩儿,眼睛跟唐年有七分相似。
他们俩互相看着对方都没说话。
唐余走到唐年身边,
“姐,又是你朋友?”
“他是你哥。”
就在唐余发蒙的时候,唐年又跟成眠介绍道:“哥,他叫唐余,我亲弟弟。”
认亲现场,只有唐年最清楚状况。
唐余从小身边就只有父母和姐姐,没见过任何亲戚,这现在突然多了个哥哥,他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
“他...我们都不知道姑姑还有个儿子。”
成眠笑了笑,眼眶有些发红。
唐余听明白了,妈妈是他的姑姑,他也就是表哥。
“哥,你留个联系方式,咱们找时间再聚,你先去忙吧。”
成眠离开了,唐年让唐余帮着躺了下去,闭上眼睛休息了。
“我有点累了,你先写作业,我找时间再跟你说。”
唐年有些头晕,嗓子发干,冒烟似的火辣辣的疼,也许是这两天没注意着了凉,她这身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娇气了,她闭着眼睛想了很多事,没一会儿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蒋寻和程枝理也是今天回来。
他们一到首都,程峰就打电话来叫蒋寻到程家去。
这一个多月的煎熬,总算让她们父女都对他又信了几分。
蒋寻打算先去蒋诺那儿把Adam接回来。
程枝理不愿意在车里坐着等他,非要跟他一起去,说是要见见他的妹妹。
蒋寻拗不过她,只得带着她一起去。
听到门铃声,蒋诺开了门,Adam冲过来扑到了蒋寻身上。
“哥,你终于回来了,它都快把我吃穷了。”
“等会给你发红包。”
“嘿嘿。”
蒋诺笑了笑,她就是这个意思。
“诶?哥,这位漂亮姐姐是?”
程枝理闻声向前一步,“妹妹你好,我是蒋寻的女朋友,我叫程枝理。”
声音真温柔啊,说完还摸了摸蒋诺的头。
蒋寻暗暗皱了皱眉,没说话。
蒋诺的表情僵硬了一秒,见蒋寻没否认,扯着嘴角笑着说:“原来是嫂子啊,你跟我哥看起来真配。”
她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像卷起了千层浪似的,平静不下来。
蒋寻怎么就突然有对象了呢?那她年年姐怎么办?
“枝理,不早了,咱们走吧。”
蒋诺匆匆跟他们道了别就赶紧冲到房间里去了。
她是不是得把这个消息告诉年年姐?
但人家现在还病着,万一受不了刺激怎么办?
可她总觉得瞒着唐年也不好,万一她还一心迷恋着蒋寻,那多可怜啊。
蒋诺趴在床上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愤愤地锤了几下床。
那女的哪有年年姐好看,蒋寻是不是瞎?
她顿时陷入了焦虑,这两难的境地可怎么办呀。
程家大宅。
吃完了饭程峰和蒋寻坐在一起下棋。
“小蒋啊,我都听枝理说了,你抛下工作陪她去外地,辛苦你了。”
蒋寻走了个卒,“不辛苦,应该的。”
“你公司那个问题我了解了,我程家倒是能帮到你...”
蒋寻浓密的睫毛垂着,眼神没有波动,走了马,“怎么好麻烦叔叔...”
“能帮上你的忙枝理挺开心的,你对她这么好,咱们两家也算是强强联合。”
“真要是这样,那我就先谢过程叔叔了。”
蒋寻不动声色地走了车,直逼对方的将。
“哎,你这孩子怎么就赢了我呢。”
“程叔叔定是跟我说话大意了,咱们再来一局。”
唐年是第二天早上睁眼的。
她竟然能从下午睡到第二天,再这样下去,她迟早有一天睡傻了。
鼻塞,头痛,嗓子疼,她突然就感冒了,浑身都有些无力。
唐余刚好从家里过来,把她扶了起来,又给她倒了杯水。
“小余,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周末我不是叫你多睡一会儿吗?”
“你在医院躺着,我心得多大才能多睡。”
唐余把杯子放到桌子上,“我先来看看你,等会儿我要去趟书店。”
她这个弟弟平时娱乐的地方只有书店。
“嗯,好不容易放个假,多放松放松。”
唐余在病房了里又待了一会儿,跟唐年说了说自己在学校里的情况。
“先把我手机拿来你再走。”
唐余把手机递给唐年后就走了。
她看见蒋诺发了消息。
“年年姐,我哥回来了。”
“我哥他...有女朋友了,叫程什么,我今天见到了。”
两条消息隔了整整一个小时。
看到蒋诺的消息,唐年只觉得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她来不及思考,也无法思考。
只觉得心里落空了一块,说不清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她靠在床头,像麻木了一般,甚至想不到什么话来安慰自己。
她要的结果这么快就来了,她早该想到。
头部的眩晕感让她几乎倒下,她强撑着仰着头靠在床头,轻轻地喘息。
该放手了。
她原以为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可真到这个时候,这种揪心感让她几乎窒息。
她不愿意,不甘心,不舍得,
可事已至此,能怎么办呢?
她还不至于要去做个第三者。
唐年还是没能忍住,泪水从眼角滑出,顺着她那张惨白的脸往下直至消失不见。
成兰女士跟她说,喜欢一个人就要加倍对他好,总有一天他会被你打动。
“妈,你骗我,我真的已经...没有机会了。”
唐年翻出那张她和蒋寻唯一的合照,盯着看了好久,轻轻地呜咽,泪水流着流着就像干涸了似的,只觉得眼睛酸痛,再没一滴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