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风玄就端了一大碗炖乌鸡来了，现下是黄昏，还能看清路况，人脸，天寒地冻的，冻得他脸红彤彤，活像猴子屁股，嘴里，鼻孔吐着热气。

清梦在厨房正抄青菜，她原想着过年就吃这个，这人也忒抠了。

惠观胸有成竹的道，一会好吃的就来了，还省得我们麻烦。

惠观听人敲门，一溜烟溜到门口，整理了一下衣物，确认并无不妥后，缓缓开门，用平常那副可亲的声音，招牌的笑容，对青玄道：“是青玄啊，快进来。”

青玄跟着她进观，边走边道：“道长，我娘叫我给你们送炖乌鸡来，顺道给你们拜年，她今天太忙了，一时过不来。”

惠观开启了她每年多次的表演：“你们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也没什么给你们的，你看看你们这样让人怪难为情的。”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十分诚实。

清梦极力抑制住想要往上抽的嘴角，她觉得要不是自家师傅年纪大了，和萧初尧真是天造地设一对。她那表情，那里是难为情的样子。

风玄自然没有这样的感觉，只是觉得要说难为情，应该是自己家，常年在这里抓药啥的，道长从来没收他家的钱，大恩大德，永世难报。

他一副大人的口吻道：“道长客气了，难为情的是我们。”

惠观一副盛情难却地收下了，给风玄拿了几块糖，叫他带回去和妹妹一起吃。

搞得好像人家是为了她几块糖才来的，又把刚欠下的恩情还回去了，清梦喟叹，“这人就是靠这副菩萨模样，不让人察觉的混吃混喝多年。”

后面来的也差不多，这时候大人忙，都是送小孩过来的，一里路，银装素裹，白雪皑皑，可以热的她们自己就热了吃，热了不大好的，人家就用小火烘着。清梦看了，颇被这些朴实的民风打动，陶公所说的桃花源记大概就是这样吧，诚然这些人会嘴碎，但又相亲相爱。

两人在热了菜，先敬供了菩提老祖，难得，惠观对着观的态度，常常让清梦忘记了这是一座道观，这道观还供着以为菩提祖师。

虽然是观，但并没有什么人会来许愿，毕竟，如今天下大都信佛，何况其实求观，也不是求这位，而且惠观也懒得招揽香客，没有更好，乐得自在。

一切完毕，两人才在屋里开启了年夜饭，这是他们第一年，清梦不知道这样的年还有多少次。

第一次，不是在锣鼓喧天，烟花齐放，戏台旖旎中度过，四下静悄悄的，只听得见一里外偶尔有犬吠，小孩嬉闹，成堆雪落的声音。

惠观笑眯眯的拿出一瓶桃花醉，“爱徒呀，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清梦恶寒的给了她一个白眼，冷冷道：“吃饭。”

惠观不渐热情，没有被她凉如水的语气浇灭。拉着她非喝不可，最后喝醉了，悄咪咪的拿出一把烟花棒，要她一起去院子里放，也不知道什么毛病，二十五六的人了，像个孩子一样。

笑呵呵的对清梦道：“真好，如今我当了师傅了，爱徒啊爱徒，真好。”她当然大爽，有种媳妇熬成婆的感觉。

清梦听了默然，师傅虽然毛病多，但是去镇上打牙祭是从来不会忘记她，真遇上什么事，会把她挡在身后...

她看起来没心没肺的，谁也不知道她从前是干什么的，只知道她是先观主捡回来的，一待就是近十年，哪里也不去，医术高明，德高望重。

清梦点了烟花棒陪她一起闹，知道深夜，闹不动了才各自回屋休息。

正月初一这日，蓝心怀令来了，幸好清梦没有同惠观一起去看舞狮子，不然就遇不到了，蓝心披着个大披风，整个人像是藏在里面的。

进了门才放下心来，蓝心道：“还好没有找错，一路忐忑怕走错路了。”

见清梦清瘦了不少，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怀令比之前稳重了一些，看气质就看出来了，见清梦只是有些动容，没有哭。

对于他两的到来，清梦除了有些意外，有些久别重逢之感，感叹恍若隔世之外，再没别的了，修了几月的道，过了半载春秋的田园，心境也有些不悲不喜了。

清梦招他们进去，人才落座，两人一起跪了下去，齐齐道：“给姑娘拜年。”

清梦没有伸手扶他们，叫他们起来，略微打趣道：“你们这样我可没有赏钱，这样赖着不起，可是搜刮我的老底。”

两人被她打趣的样子，噗嗤一笑，多日来的感伤也化解了不少。

两人起了身坐下，蓝心好不容易收住泪，怀令默默的不说话，时不时偷看清梦，若不是不敢，他只想好好的看着她，一句话也不说。

两人来之前已经把想要说的全部整理给了蓝心，由她一并转述。

蓝心发现沈三爷早与柳映竹相识，绝对不是从云隐寺回来之后，这点清梦是知道的，另有的一切猜想可以坐实。

只是苦于找不到证据，道人不见，到是柳映竹那商人哥哥时不时来找她要钱，那哪里是什么劳什子京都商人，就是个油嘴滑舌的主，做了一点小生意，因为柳映竹在沈府，故而想与沈府的生意搭上边，因而以柳映竹的身份威胁柳映竹。

至于是什么身份不知道，但两人并不是兄妹，其余的没探听到什么了。

清梦默默在心里计较 ，“没事，如此已经很好了。”

蓝心道：“姑娘，下一步该如何？”

柳映竹那性子不是任人拿捏的：“你们找个值得信赖的人盯好那商人，防止柳映竹狗急跳墙，另外还是要找那道人的下落，当日也是没想到，怎么就没叫人跟着他。”她有些懊恼自己想事情不够全面，人不够聪慧。

其实那日怀令去跟踪了，只是后来跟丢了，既然跟丢了，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道士是个混迹江湖的老油条，他一个少年，如何抵得过，他们都还年轻。唯有慢慢来，操之过急，反而打草惊蛇，前功尽弃。

事情交代完了后两人就离去了，因着过年得空才来，旧了必会被人发现。

人担心什么，自然回来什么，怀令那里，周老头知道他倔，怎么说也是铁了心得，与其让他瞒着自己，倒不如放手，也好知道他做些什么。

蓝心才回墨轩居，柳映竹就问她去哪儿了，猛然一问，蓝心猝不及防，神色慌张了一下，虽然不长，但柳映竹来的地方让她自小学会察言观色，已经捕捉到了。

蓝心道：“去庄子上看惠萍姨去了。”

柳映竹点点头，不再问什么了，私下却交代了小云，叫她找人盯着。还有，吩咐小云若是贾仁太过贪得无厌，就不要怪他们了，也要看着点。

按照小云原本的打算贾仁这种无底洞，一开始就该解决了，不该该纵容。

正月三十，宜婚嫁。子静穿着大红的嫁衣，镜中之人顾盼神飞，第一次化这样喜庆的装，多了几分霸气与端庄，好似穿上这一身，从此便华丽丽的的转身为人家的夫人了。

四周的人都夸奖，“我们家姑娘这一身打扮，只怕天下都找不出这么好看的新娘子来。”

子静心里涌上许多心绪，有要嫁给心爱之人的喜悦，又要离开养育自己十几年的父母身边的不舍，有子悠不能来送嫁的遗憾。原本婚事不该是这么早的，只是两个老太太年纪都大了，都希望报上重孙子，两家一拍即合。

沈样两家离的也不远，不过个把时辰的路程，都在城东，抬出门的嫁妆，那边已经进了门，这边还有未出门的，锣鼓喧天，只怕整个南堰城的人都能听到，都知道首府沈家，首富沈家，今日嫁小辈的嫡长女。

许多爱瞧热闹的，想看世面的，不辞辛劳来到城东，一睹这盛大的婚礼，还有些知道今日人多特来卖货的，真是生财有道。

比如惠观。

官兵知道今日的情况，也没人清理，仍有他们，管了若是弄出个踩踏来，反而不好交代，他们只是来看热闹的，不是来砸场子的，不会影响这场偌大的婚礼。

清梦与惠观早早的选了一处人会变多的地方，空出巴掌大的小地方，摆下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桌子，上面放着些瓶瓶罐罐。清梦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自己心里的嫌弃，她真的万分不想和这个高声吆喝：“跌打损伤，风湿骨痛，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诶~~”

要不是因为惠观说有办法让她与子静见面，清梦真的想撒手就跑，一点也不想搭理这个人。

先前还觉得她和萧初尧有的一拼，那绝对是幻想，萧初尧就算是饿死，也不会当着这么多人吆五喝六。

惠观不绝于耳的吆喝声一声高过一声，完全不觉得累：“菩提老祖第八十一代弟子独家秘方，居家旅行必备良药诶~~”婚礼是在黄昏举行，现在是她这样吆喝，到也引来了一些人的主意，有人说她是江湖骗子，有人质疑她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