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美女你呢,晌午想吃点儿什么?”
快刀忙活着老伯那一单,抬头又向另一个橱窗犹豫不定的年轻女人,只三两眼招呼案板。
“有朋友到我家聚餐,我想弄几个凉菜,你看帮忙搭配。”
“几个人?有没有忌口?”
“五六个人,不吃辣。”
“四个够不够搭配?两荤两素,豆角、白玉菇、虾尾、鸡胗。都装一盘菜的,应该够吃。”
“那就按你说的弄吧。”
“你呢帅哥想吃点儿什么?”
叶子看得一愣一愣的,还以为唐子冉只管霸揽,单子多到时候儿会顾不过来。
哪里知道唐子冉还有个不用看称一拿准的独门绝技,根本不用加加减减,顾客要多少,塑料袋里夹的菜就刚刚好是那个数量。
调配菜味儿的同时,价钱也都给算了出来。一个人把他们几个人的活儿都给同时干完了。
“子冉姐,你什么都会?”
“这算什么,你这小孩儿是不是太好满足了。”
择着青菜,叶子眼睛里都是光芒,佩服的五体投地,恨不得这会儿就拜唐子冉为师磕头学艺。
“老板在吗?”
“在呢在呢,就来。”
店里来人,叶子匆忙丢下手头的活儿到橱窗里去招呼。
“那是不是子冉?”
“啊是子冉姐,你们认识?”
中午的饭菜突然间变得很香,尚铭臣乐的嘴都合不拢,狼吞虎咽囫囵吞枣只管往嘴里扒拉。
“吃就吃,笑就笑,你吃跟笑放在一起,不怕哪一口没咽的及,呛死怎么办?”
“我高兴。”
“你这跟得了癫痫似的,为个女人至于吗?没半点儿出息。”
“地址留着没?”
“又不被待见,留着地址做什么?还嫌子冉不够恶心你?”
“谁说的?妞儿要真恶心我,还会给我做菜吃?”
“啊行,你说什么都行,就你脸大,子冉专门给你做的,”
“我说是就是。”
“诶,诶,臣哥,你好歹给我留两口尝尝。”
眨眼的功夫,尚铭臣都快把盘子清扫干净了。到头来就好像是林汉文掏兜儿给他买了午餐。
趁着尚铭臣喝水的空当,赶紧下手抢了根长豆角送进嘴里咀嚼。
“嗯,味儿不错,怪不得我去的时候儿橱窗里都掉底儿了。”
秋日晌午,阳光最为毒辣,晒得人皮面火辣辣的疼,倦意上头。
尤其是忙过下班高峰。
饭点那紧绷高效过后两三点左右最让人滋生昏沉睡意。
那时候儿上学,秋夏两季一到这个点儿唐子冉就魂不附体,老师在讲台上都说了些什么,根本是听都听不进耳朵,更别说学没学会。
“唐子冉你给我好好干活儿!你拿着刀,哈欠一个接一个的,那是闹着玩儿的吗啊?!”
面无表情,眼皮耷拉着没一点儿精气神儿,只管忙活手里的备菜,也不搭理安生的日常唠叨。
“子冉,今儿市场莲藕便宜,我路过的时候儿买了七八节,你看怎么饬捯饬捯。”
“你嫌我不够忙。你买莲藕做什么你?不想弄。”
“开店做生意的,你还挺任性你。钱也不挣了啊?”
踢一脚满脸不情愿的唐子冉,看了一圈找到送餐回来的叶子,西语把一大袋莲藕递给叶子缓手,
“叶子,快点儿快点儿接住,轻点儿,勒的手疼啊。”
“好好,慢点儿。”
“子冉你听见没,待会儿忙完手里的,把莲藕饬捯饬捯啊。”
“再买什么菜不跟我商量,我跟你们说,你们自己做听见没?”
“啊行行行,听你的,都听老板的,以后跟您汇报。”
黄昏来临,放学的放学,下班的下班。凉菜店儿不知不觉又热闹起来,忙的每个人都是头晕眼花。
路灯下的马路牙子上,安生和司机一件件盘点着工人卸下来,第二天要用到的货物。
“唐子冉,出来卸货。橱窗那儿快忙死了,你招呼把货搬进去,我去橱窗跟你小姨帮忙。”
“你就不敢看见我闲着。我刚放下刀你就乱嚷嚷,不知道的还当是我多窝囊不中用,”
唐子冉一脸不情愿,癔癔症症撸起袖子被安生从店里吼出来,
“一天到晚什么都被你指派来指派去,能给我留点儿脸不?”
“啊行行,不叨叨了不叨叨了,你赶紧的把活儿干了。”
“你不搭把手搬件儿回去?你搬一件我不是能少搬一件儿?”
“行,搬搬搬,祖宗奶奶,我搬还不行吗啊?快点儿的。”
亲妈总是这样,不敢看见你刚停下来,新任务立马就衔接上。而你只能服从又不能打她一顿泄愤。
“嘶啊诶呦……”
这还没刚搬一箱速冻鸭,安生就闪着腰了,唐子冉又恨又恼的直跺脚乱蹦,想坐到地上嚎啕大哭。
“我真是服你了我呀!我恨不得我照着自己的脸扇几巴掌我!”
两步上来夺过安生手里的箱子啪嗒扔到地上,包着袋子的速冻鸭出出溜溜四散一地。
“你恼什么你?!我生你养你,就是听你跟我说难听话的?我受不完你们老唐家的气是不是?”
“你扯那些做什么?!”
“我算是看看明白了,你们老唐家就没一个好东西!”
“我不想跟你吵架,你该干什么赶紧干什么去。”
“你跟我摔碟子拌碗的你还想叫我给你干活?爱谁干谁干去!我安生谁也不欠你们的!”
看着哭哭啼啼的安生解围裙摔衣服离开,再看看橱窗里担忧却走不开的安同和叶子。
吓人的冷静。
“妞儿,你跟阿姨没事吧?”
“你怎么会在这儿?”
刚蹲下来收拾东西。
寻声抬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儿,尚铭臣和林汉文下班步行过来认门正好目睹刚才这一场闹剧。
“哦那个,我听汉文说你在公司附近开店,尝着味道不错,就,就想着过来看看。”
尚铭臣蹲下来赶紧搭把手收拾地上的速冻鸭往箱子里装,有点儿心慌,怕再吃闭门羹。
“子冉,阿姨可能是这两天忙的,压力过大,偶尔有脾气,你也体谅体谅,别往心里去啊。”
“没有。”
跟林汉文点点头,真的看不出来唐子冉脸上有任何表情变化。
“这都到饭点儿了,你们要吃什么快去叫叶子收拾,我请客。”
“诶妞儿,我来吧。”
“尚铭臣,我搬就行,这个味儿重,你弄身上不容易去掉。”
“没关系我来吧。”
眼疾手快,尚铭臣赶紧伸手托住唐子冉轻而易举抱起来的整箱速冻鸭,也不顾身上西装有多贵。
“尚铭臣,这个沉的……”
尚铭臣是真没想到这一箱速冻鸭会有六十多斤重,差点儿出糗。
“还好。那搬去哪里?”
“搬进那个隔间去,”
唐子冉赶紧指指备餐间,跟蹿出来搭把手的叶子吩咐,
“叶子,叶子你把冰柜腾个地儿,叫这个哥哥好把货装进去。”
“知道了子冉姐。”
“子冉这个我搬。”
“诶林秘书,不用了你快到屋里去坐,这种粗活我自己来。”
“别客气。叫我汉文就好。”
一点儿架子没有,林汉文抱起速冻鸭箱子大阔步去追上尚铭臣。
终究是男人力码大,六七十斤搬起来就跟闹着玩儿似的。
一截布绳攀附,三两箱速冻鸭摞在一起单肩扛进屋不在话下。
“子冉你怎么弄那么多?快给我接住,你慢点儿。”
“不用接不用。”
肩上一百二十斤的猪肘子撂下,唐子冉整个都瘫坐在地,哈赤哈赤喘气,两眼发黑头昏脑胀。
抓着水壶咕嘟咕嘟下肚,这回真的是把女汉子给累惨了。
板着手指算算,至少有两年半没干过这么重的体力活儿了,辞职后这几天,感觉浑身酸疼。
有几次都差点儿招架不住。
“妞儿,你在店里,一直都是这样干活吗?”
“嗯。吃碗饭不容易,”
唐子冉冲着蹲在面前的尚铭臣微微一笑,讽刺自嘲,
“像我这种要学历没学历,要技术没技术的。再不干点儿粗活维持生计,还不饿死街头?”
以前,像尚铭臣这样身边各色美女萦绕的富家子弟,根本就不相信一见钟情。
可是那晚,在橱窗外看着累瘫在地直想哭的唐子冉,尚铭臣莫名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可不可以,以后这样的活儿,打电话叫我过来帮忙?”
他承认那种感觉叫心疼。
霓虹灯奢靡夜色诱人。
手里提溜着两瓶酒,也不知道要往哪里走。
想想白天安生的牢骚。
坐在马路牙子上,终于绷不住的眼泪“刷”就说来就来,滚烫着顺颊而下。
一个人的崩溃,总是日积月累,并非眼前一时所至。
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是安生的不理解,还是过度的疲劳,唐子冉也不清楚。
“你有气冲我来,我呢,我有气我找谁发泄我吸溜吸溜。”
站住脚,枯黄凋落的秋叶踩在鞋底。就知道正常人吵架,不可能骤然做到那么冷静。
“憋在心里很难受吧?”
纸巾从后面递过来,熟悉的腕表,总是在恰当时机给人温暖的声音穿透耳蜗,叫人不讨厌。
“你什么时候跟过来的?不用送尚铭臣回去?”
抓着林汉文手里的纸巾赶紧扭头擦擦脸上泪渍,把消极情绪全都如数撤回去。
还是躲得远远,不希望被任何人过于了解看到内心的柔弱。
“晚上是尚氏家宴。”
提提西装裤脚,挨着唐子冉坐在马路牙子上看车辆飞驰,
“你更需要找个人说话。”
“我没事。”
指间雪茄伸出去,在唐子冉眼前晃晃:“一根烟换一瓶酒,这买卖你做不做?”
“不会抽烟。”
点上烟,缓缓吹口烟云,从唐子冉脚边拿起一瓶二锅头,直接仰头怼了几口辛辣下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