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这……”
被唐子冉一通劈头盖脸不明所以的怼上来,南门梓骆铁憨憨突然觉得很是委屈,
“这儿是医院,我是医生,我到楼下拿个东西,怎么还‘鬼鬼祟祟’都给我用上了?”
“我看你是觉得我这低血糖轻了,医院挣不到什么钱,准备给我整个心脏病出来。”
“天地良心,医德医品绝对敢拿人头保证,”
南门梓骆打量打量揪着胸前衣物忽闪忽闪,不停散热的唐子冉,理智叫他不得不多想,
“反倒是你,我也就随便问一句,你这是慌什么?”
“我哪儿知道?!”
别说南门梓骆糊里糊涂,就连唐子冉自己,都觉得这事儿实在纳闷儿不能理解,
“我也没做亏心事儿,怎么这会儿心慌的厉害,腿也软。”
“保不齐你低血糖又犯了,带糖没?先赶紧吃个缓缓。”
“今儿来检查,就没带。”
“行啦,你就在这儿坐着哪儿也别去啊,我到住院部那边儿的便利店去给你买,等着。”
“诶诶……”
拨号键盘上输入陈果的号码又全部删掉,良久又输入唐海军的号码,可最后还是被删掉。
纠结在良心和人性的边缘,唐子冉最终选择了视而不见。
与手机屏中的人儿两两相望,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儿开始,有一天,唐子冉竟然也变成了自己小时候儿最讨厌的样子。
岁月真是个好东西,扼杀了斗志,蹉跎了年华,冲淡了所有原本炽热的感情。
变得冰冷冰冷没有温度……
“臣哥,你怎么样啊?有没有感觉晕的慌?我扶着你……”
“滚鸡毛远点儿去,两个大男人,脑袋挂了点儿彩唧唧歪歪了一路子,还能死人了不成?”
一巴掌呼在林汉文脑袋上,接过鬼手递上来点燃的香烟,吧嗒吧嗒狠狠抽两口。
一小队人脚步匆匆,整齐划一的坚实脚步,就像是阅兵训练场上接受检查的国家军人,规规矩矩,铿锵有力。
“麦芽,都安排好没有?”
“臣哥。汉文哥,放心吧,这边儿都安排妥当了。”
麦芽健步如飞,刚从走廊拐角里蹿出来,正好儿去郊区接尚铭臣和林汉文的兄弟们赶过来。
没有停脚,随即转身,又掉头赶在前面引路。
“尚氏的人?”
等人都走远去。
唐子冉才敢悄悄溜着楼栋边儿伸出脑袋来,远远的打探着那些看不透真面目的挺拔背影。
俗话说“惹不起躲得起”。
自从海岛回来,所见所闻,叫唐子冉突然对那心心念渴望了好些年的豪门阔太太生活越发畏惧,甚至想要现在就退后逃离。
擅作主张没有经过尚铭臣允许就把唐子冉哄骗进海岛,林汉文无疑是在提醒唐子冉,豪门表面的光鲜都是用背后无数个肮脏的阴谋交易堆积而成。
如果没有足够坚定,不论结果都要踏进豪门的决心,就趁早避而远之,兴许还能留条性命。
尚氏豪门是如此,孟氏豪门当然也是如此,这趟浑水里,没有谁的手会比谁干净的很多。
“看上尚氏二公子了?”
“嘶!南门医生你今儿怎么跟个鬼似的,没一点儿声音站人身后,你老吓唬我干嘛?!”
“不是我没声音,是你确实看那二公子看的太入迷。”
“看什么看他,我是看怎么堂堂尚氏林氏公子都搞成这副狼狈不堪的鬼模样。”
“怎样都跟你没关系。赶紧去抓药,抓完药回家去。”
“说的也是。”
凉菜间。
唐子冉从医院回来就感觉浑身乏力不得劲儿,窝在备餐间的椅子上边熬药边闭目养神。
安生他们知道唐子臻出车祸的时候儿,还是晌午下班高峰期,来店里帮忙的唐枝说的。
“子榛出车祸了?”
“小三儿电话里哭哭啼啼,说他们赶来的这段儿时间叫我过去伺候唐子臻。哼,我闺女出车祸那会儿,连去医院看都没个人去看,她闺女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凭什么我要去?!”
接过唐子冉手里剩个药渣的碗,唐枝不屑的勾勾唇角,以前她从来就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在面对她愿一生忠守的亲情时,也都能变得这么冷漠坦然。
这世间,再没有任何一种伤痛,比情感的背叛更叫人憎恶。
“大姐……”
安生被唐枝的话数落的惭愧,站在这儿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浑身不自在。
唐子冉出车祸那会儿,别说旁人不去看,就连亲爹亲妈都没有一个人到医院里去看一眼或者打电话问问死了还是活着。
现在跟着曲目涵过得越来越顺心美满,每每看到曲辛夷和唐子冉两人相处时脸上挂满的阳光璀璨,安生都不觉隐隐心痛。
同样是爱笑的人,曲辛夷源自幸福,唐子冉却是用这样的方式掩盖内心的孤独,骗了旁人,安慰漂浮无从的自己。
某一个瞬间,安生突然意识到,那些冷冰冰所谓的亲情,已经把唐子冉摧残的遍体鳞伤。
“诶妈,都多久的陈年旧事了,别老拿出来晒太阳。”
“什么叫陈年旧事?”
唐枝捣捣唐子冉的脑袋瓜,每次提起来就是一心气,
“啊?什么叫陈年旧事?”
“啧,不是,妈,你这别跟我急眼啊这,你看看……”
“还陈年旧事?要不是当时西语跑得快到医院替我守着,你这会儿都还黑白照片了。”
唐枝粗俗却饱含宠爱的言语风格,叫唐子冉又好笑又觉得心里蛮不是滋味儿的。
“啧,妈,你看你,这晌午头鬼露头的你说这话,呸呸呸,一点儿都不吉利……”
“你看我这臭嘴,呸呸呸,哪个小鬼儿敢碰我闺女,看我不把阎王殿给掀了!”
“妈,啥时候儿你还有这本事了,我咋不知道咯咯咯……”
“哈哈哈……”
一屋子人被这不是母女胜似母女的温馨氛围给渲染,个个儿乐的是前仰后合。
“嘶啊~疼疼疼……”
“稍微忍一下。”
护士蹲在边儿上给林汉文上药缠纱布,也有三两个兄弟们在旁边儿陪着。
依靠着门边儿往屋里瞅瞅,单手插进口袋里,径直朝着大厅长椅上抽烟的尚铭臣走过去。
“臣哥。”
“嗯。过来坐。”
接住尚铭臣扔过来的香烟,对上烟火点燃,挨着坐下来,吧嗒吧嗒抽两口,从鼻子里吐出两卷呛人的稀薄烟云。
“臣哥。刚才路过楼梯口,我看见唐小姐了。”
“唐小姐?是妞儿?”
猛吸一口,看着尚铭臣的脸,鬼手点点头:“先前我也有几次在路上碰见,唐小姐也都好像有意避着,远远儿的。”
“汉文没有跟我商量就把妞儿带进海岛那天,应该是叫妞儿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胳膊当在椅背上,慵懒的翘起二郎腿,拇指摁着太阳穴,头疼的很是厉害。
“那天政府秘密到岛上缉拿毒贩,都佩戴的有枪,唐小姐的反应,应该是看出来了。”
弹弹烟灰,两个人都静默了好一会儿,鬼手接着又说,
“那些政府调派的特种兵,你我心里都清楚他们的谨慎程度和伪装能力,唐小姐一个普通人,却能轻而易举就辨识的出迎面过来的人身上佩戴武器,汉文哥的担忧,多少也有些道理。”
“你想跟我说什么?”
挑起一边的眉毛,烟云从鼻腔里缓缓钻出,把这个男人笼罩的异常成熟又神秘。
“没什么,只是觉得臣哥平时跟唐小姐接触的时候儿,还是多注意会比较好。”
“嗯。”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从喉腔里挤出来,看不出淡定的神情下会是个什么样错综复杂的思绪。
“你这不行啊,这身体都虚成这样了,昨儿才拿的药回去吃,今儿就又脸色煞白,你还是先输点儿营养液吧啊。”
“不行我我……”
“就这么个针头有什么可怕的?命还要不要了?!”
“不是针可怕,是,是针怕我,一扎进去就出问题……”
一大早,南门梓骆的办公室里,就见唐子冉拽着桌子腿儿躲在办公桌下面,可怜巴巴小委屈的仰望着南门梓骆。
死皮赖脸跟南门梓骆耍嘴皮子就是不想被扎针。
一屋子病患就这么又好笑又尴尬的看着这个动物园里临时拉出来的玩猴儿卖力表演。
“我不要打针,不要打针,一打针就回血,一打针就肿,反正,反正我就是不信你……”
“你看看你多大个人了啊,你看看这屋里有多少小朋友,谁跟你似的……”
南门梓骆是医生,那要由着病患说什么就是什么,那这医院他也不用再待下去了。
“那不行,谁爱扎扎去,反正我就是不扎针嘶啊……”
闹腾的时间长了,明显脑袋充血体力供应不上。
“嘶啊晕晕……”
“一大早儿过来就折腾,你不累我都快累死了,你要是再不晕,那才真不对了。”
趁着唐子冉眼前猛然一黑蹲坐在地的空当,南门梓骆的针头麻利的钻进了血管里。
“啊!啊!!南门梓骆!”
本能反应,针头被唐子冉“咻”的上手就给拔了出来。
“你怎么又给拔了?!”
“我,我也不知道啊……”
这一点绝对可以向天发誓,唐子冉确实是不知道为什么,眨巴眨巴无辜的眼珠子和石化的南门梓骆对视,总之皮肉猛地被蚂蚁夹了一下似的小疼,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立马揪掉。
所以……
就没有所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