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不滚?”
“……”
雨下的很大。
抹一把脸颊。
依稀分辨的出,是孟氏集团雇佣来解决尚铭臣的人。
伤痕累累,手里死死攥着那截螺旋钢筋棒。
整个身体摇摇欲坠,依然护在唐子冉身前。
“妞儿,你说过,我们仅仅只是类似爱情,是吗?”
分不清脸上的是泪水还是雨水,滑进嘴里,苦涩咸酸,万般无助。
“你爱我也好,爱孟菘蓝也无所谓,我只要你今天活着逃出去,记住了吗?”
“尚铭臣,你听我说,你听我说,不要不要……”
“豪门多肮脏,出去以后保护好自己,躲的远远儿的,再也不要回来这里……”
“不要,尚铭臣,我不要,我不要不要你去……”
歇斯底里的嘶吼着哀求着痛哭流涕,数不清的雇佣兵早已将尚铭臣吞没大雨之中。
无味冲淡了忧伤。
“乖,回家了。”
黑伞撑在头顶,阻隔秋季冰冷的寒流浸灌跪在地上无助孤独的唐子冉。
没有了挣扎的力气,带着满心的懊悔仇恨缓缓抬头,顺着锃亮的皮鞋看上去。
伞下孟菘蓝不知何时已经成熟,如今被狠辣歹毒替代掉稚嫩的脸庞,陌生又熟悉。
人还是那个人,只不过再也不是几年前唐子冉认识的那个傲娇大男孩儿。
这一路走来,有太多太多的苦楚,逐渐磨平了孟菘蓝所有的稚气和温柔。
将他一步步变成了和绝大多数那些生意人一样,尖酸刻薄,冷酷无情。
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你爱我吗?”
“我爱你,”
视野里,是踉踉跄跄就快要撑不住的尚铭臣。
冷冷的猛抽口烟,烟云从鼻孔里缓缓吹出,
“很爱很爱。爱到一天见不到你就会胡思乱想……”
“你就是用折磨尚铭臣的方法,来爱我的吗?”
“那是因为你爱他比爱我要多很多……”
“我跟你说过,我选择嫁给你,就是要和你走下去,”
唐子冉无助的痛哭,已经没有任何嘶吼的力气,剩下的,只有对尚铭臣数不清的愧疚和对孟菘蓝的失望,
“而尚铭臣对我再好,那他也只是个对于我来说非常重要的知己仅此而已。”
雨还是很大。
没有说话,面无表情。
“我们两个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部都是你咎由自取作出来的,你也不要怪任何人。”
原来等到了最后,愿意拿生命去守护她的,一直以来也都只是尚铭臣,别无他人。
所有的青春和情愫,终究是错付给了孟菘蓝。
“你怎么想那是你的事情,我怎么做你只用看着。”
“菘蓝,现在的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位置?”
“是我的全部。”
“呵呵呵……”
苦笑着,越笑越痛,越笑越喘不过气儿,泪水把瞳孔洗了一遍又一遍。
望着倒下还在冲她浅笑的尚铭臣,自责还有什么用。
她这一生,亏欠最多的,不是唐枝的养育之恩无以为报,而是尚铭臣的用命守护。
“我怀孕了你知道吗?”
正要示意给尚铭臣最后爽快的孟菘蓝愣了愣,出乎意料惊讶的回头,看向捂着小腹仰头乞求饶恕尚铭臣的唐子冉。
“你说什么?”
惊喜突然而至,孟菘蓝一时间不太反应的过来。
“你的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枭枭我们几个,难道你自己不清楚吗菘蓝?”
回想三年前唐子冉怀孕枭枭那时候儿的艰辛历程。
才终于有时间顾及,这段日子吃不好,睡不好,精神焦虑的唐子冉,日日夜夜一个人走过来是有多辛苦。
而他,却只忙着怎么找机会搞死尚铭臣。
从来都没有注意到,那微微隆起的小腹,早已在静静孕育着一个全新的小生命。
“乖……”
慌忙把伞丢给保镖,赶紧蹲下来,温热的大手小心翼翼的捂上唐子冉的小腹,
“乖快起来……”
“放过尚铭臣。”
“不可能。”
神情瞬间冷漠,眼神仍旧那般决绝,不肯放过尚铭臣。
“就算是为了我,为了肚子里的孩子都不行吗?”
乞求着,满目卑微。
“那就更不能。”
“没得商量了吗?”
“没有。”
平静的点点头,良久良久,沉默着没有说话。
挣脱着推开孟菘蓝的手,颤颤巍巍的爬起来,眼神坚定的望着奄奄一息的尚铭臣。
一步一步,踉踉跄跄的,向那个方向走进暴雨的洗礼。
“乖,你去做什么?”
“不值得……”
“你去找他是不是?!”
快步跟上来,抓着唐子冉的手腕儿扯回来质问。
越是想要抓紧,却又越是容易弄丢掉。
“我嫁的人是你,他却还能为我,命都不要了,”
狠狠甩开孟菘蓝的威胁,
“我辜负了他……”
“你要干什么?!”
“你连孩子的面都不看,还想要至他于死地不肯放过,那我就陪着他一块儿死!”
“唐子冉你他妈疯了!”
“我求求你菘蓝,下辈子,不要再让我遇见你……”
大步走着,走着走着跑起来,再也顾不得腹中胎儿。
“尚铭臣,我来了,咳咳咳……带我回家吧……”
纵身扑上去,紧紧抱住尚铭臣压在身下,在温暖的怀里,安心的闭上双眼。
“不要啊……妞儿……”
两行泪流进久违的胸膛。
“住手!给我助手!”
咆哮着,不知谁的砍刀落下,正横切腰腹。
想要阻拦,为时已晚。
孟菘蓝跌倒在地,疯了一样的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着,心都空了。
“妞儿……”
“若是还活着……我给你生个女儿好吗……”
“一定会的,一定……”
颤抖的双手提起最后的一丝气力,死死捂住血流不止的腰腹,张嘴痛哭发不出声音。
天公无情,混淆鲜血。
……
“嘀嘀嘀……”
“妈妈,妈妈……”
氧气瓶里的空气真的供不应求,唐子冉也真的是想再睁开眼睛看看枭枭。
手指动动,那沙哑的哭闹声,真的叫唐自然心都碎了。
拼尽最后一丝神气,只有一条模糊的缝隙睁开,看到小孩子泪人儿的模样。
“我要妈妈,我要妈妈,还我妈妈呜呜呜……”
鼻子一酸,心里难受的喘不上气儿来,撕心裂肺。
真的是很疲惫。
除了枭枭的哭闹声,耳畔再听不见任何声音。
忽的,心跳仪长长一声平音过去,身体突然就百般轻松,没有了任何痛楚。
就连枭枭刚才的奶音,也都完全听不见了。
“妈妈,妈妈……”
“乖,乖你别睡,你醒醒,我错了你醒醒,”
突然失去重心从脸上跌落的手臂,叫孟菘蓝瘫坐在地,眼神“倏”的失去身材。
呆滞的忘乎所有,
“我错了……”
终于,手里握着的唐子冉那最喜欢的手镯,也掉进了长椅底下,静静的躺在黑暗里。
眼睛一闭,失去重心。
“臣哥,臣哥……”
“臣臣,臣臣,你醒醒臣臣,别吓唬妈呜呜……”
秋风带走了唐子冉的味道,秋雨冲刷了唐子冉最后留在尚铭臣青春中的回忆。
终究换成一张黑白照。
被阳光沐浴洗礼。
葬礼上枭枭哭的很凶。
看着那小小的身影,就仿佛昔日那个爱闹腾调皮的唐子冉还在身边一样。
“枭枭,过来这里。”
“尚叔叔,我要妈妈,我要妈妈,妈妈最喜欢吃尚叔叔做的糖醋肉,”
小小西装摸着眼泪,
“尚叔叔你给妈妈做糖醋肉,做糖醋肉妈妈就会回来,尚叔叔,求求你……”
“枭枭……”
就连小小孩童都知道唐子冉要的是什么,孟菘蓝不懂。
尚铭臣瞬间泪目。
秋雨一过,初冬就悄然而至,不禁又想起那年冬天下雪唐子冉到山城接机的场景。
从铁栅栏望出去,正好儿看见白茫茫一片。
囚服单薄,只是想起过往美好,便并不觉得寒冷。
“在想什么呢?”
“想我老婆。”
“切,我听说是你把你老婆给搞死的,这会儿还假惺惺的说什么想?赶紧睡吧。”
“……”
是啊,不是他一手把唐子冉送走的吗,这会儿了在这儿还装什么深情烂好人。
一抹笑挂上唇角。
春天应该离得不远了吧。
外面的世界孟菘蓝也不想再出去见,留在这个又黑又冷的地方,唯一陪伴的。
是有关她的回忆。
她真的是孟菘蓝的全部。
以至于爱到深处成了恨,恨到霸道,将她据为己有,成为一个不能有自主思想的空洞木偶,任由他随便摆布。
“轰隆隆……”
一声惊雷,猛地从梦中惊醒,沙发上爬起来,犯迷糊。
“要下雨了吗?”
“天气预报报的有雨。”
“今天周六,凉菜间肯定很忙,妞儿这会儿该是在盘货,我过去接她。”
“诶臣哥……”
慌慌张张拿着外套跑到门口,握着门把手,闻到一股香味儿,才想起白天才祭拜过。
他的妞儿已经成了老照片,被框架给裱起来了呢。
“臣哥……”
“没事儿,呵呵……就是刚才梦里梦见妞儿说去进货没带伞,叫我过去接她……”
林汉文点点头,转身泪如雨下,不敢去看尚铭臣是不是也跟他一样难受。
加快脚步回房里去了。
那个一心想要嫁进豪门过人上人生活的物质女人,最爱吃糖葫芦和烤面筋。
听闻后来,尚家大少爷走遍很多大大小小的地方,又去吃到过很多很多不同口味儿的糖葫芦和烤面筋。
只是,再也没有吃到过她爱吃的那个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