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晏子翌便带着赵佳倪到当地有名的一个西餐厅吃饭。也是巧合，赵佳倪唯一爱吃的便是西餐。赵佳倪对西餐了如指掌，随便翻翻菜单作作样子，赵佳倪便向服务员点了一个海鲜意大利面。

“佳倪怎么点这么少？不合口味吗？”晏子翌问道。

“不少了吧，一盘意大利面量蛮多的，要减肥呢。”赵佳倪解释道。

“你哪里要减肥，瘦着呢，多点些吧，就当是尝尝，吃不完就剩着。”

“你也太会说话了，可我真的吃不了这么多。”

“西餐一般有七道菜，先是头盘、汤、副菜、再到主菜和蔬菜，最后是甜品和饮料，今天既然来吃西餐了，咱们就得把流程都过一遍。”晏子翌说完后便自顾自地向服务员点菜，连带着赵佳倪的份也一并下单。

赵佳倪忽然想起以前在一个美食节目上听到的一个说法，西餐之所以要一道一道地上，而且上每一道菜之间都要隔那么久，是因为西方人的关注点不在于吃，而是在于聊天的惬意。

“佳倪最近工作忙吗？”点完菜后，晏子翌便主动问起。

“忙呀，每天都忙，特别是自从美国换了个爱发推特的总统，美联储时鹰时鸽，美股暴涨暴跌，中美关系又没个定数，反正现在整个世界都一天一个样，可苦了我们这些金融民工，有点风吹草动都得出篇点评报告，给你们这些买方爸爸赶紧发过去。”

“哈哈哈，还是你们卖方比较辛苦，今天多吃点。”

“话说回来，我们卖方辛辛苦苦写的报告，你们买方很少会仔细看吧。”

“说实话吧，很少仔细看。市场上的研究报告太多了，而且观点大多雷同，仔细看的话很费时间，一般我们都喜欢直接从卖方研究员那里听结论。我们跟卖方打交道，一方面是想通过卖方的观点了解现在市场流行的观点，另一方面也是想通过卖方接触上市公司。当然也不只这么两个原因，这个圈子这么大，肯定有目的不纯的人。”

赵佳倪虽说只工作了三年多，但是也早已不是职场菜鸟了，关于晏子翌所提及的“目的不纯”的案例，赵佳倪也听过不少，有卖方跟买方串通做“老鼠仓”的，有跟上市公司串通做“内幕交易”的，也有卖方为了派点跟买方进行情色交易的。赵佳倪想起当年初入行时，一个带自己的小姐姐曾经对自己说过：“对于卖方研究员来说，在这个市场脱颖而出的人并非只有研究能力强的人，关键是你要想好你想要做一个什么样的人。”

“老聊工作，好像都变得平时跟卖方应酬似的。换个话题，换个话题。”晏子翌笑着说。

“那你想聊什么？”赵佳倪反问道。

“你猜我想聊什么？”

“我猜不出来。”

“我想聊你想聊的。”

“可我只想聊工作，可以吗？”赵佳倪故意绕回去。

“可以，只要是你想聊的。”晏子翌诚恳地说。

赵佳倪望着晏子翌一脸真诚，忍不住扑哧地笑了出来，微微垂下眼眸，说道：“可我现在不想聊了，吃菜！”

“好，咱们吃菜。”晏子翌微笑着说。似乎在恍惚间，赵佳倪好像可以从晏子翌的笑眸里看见一瞬而过的宠溺。是看错了吗？还是只是自己多心了？

不知道是今天厨师手抖了盐放多了还是别的，赵佳倪只觉得这一顿西餐吃下来特别渴，喝完了自己跟前透明高脚杯里的水，便想拿水壶给自己斟水，但是广东人有一个从“饮早茶”开始流传下来的习惯——就是在你给自己倒水之前得先给同桌的其他人倒水，不然就是不礼貌的。于是赵佳倪便拿起水壶准备往晏子翌的倒满水，晏子翌见状，忙接过水壶说道：“自己来，自己来。”赵佳倪觉得也没什么好推脱的，便微微地转过把手，好让晏子翌接过水壶。只是晏子翌的手却好巧不巧地刚好覆盖在了赵佳倪握住水壶的手，赵佳倪心一慌，想都没想，连忙把手缩了回去，也没敢再看向晏子翌，只感觉自己的脸颊开始微微发烫，真是没出息，赵佳倪暗自骂道。

吃过晚饭过后，晏子翌便开车送赵佳倪回家。

“你很少回来不知道，老家这边很多地方都变了很多。本来想吃过饭后带你四处兜兜风的，但是我待会儿要赶回深圳，怕回去太晚了，所以就只能下次再带你看看了。”晏子翌说道。

“这么晚了，你还要开车回深圳呀？”赵佳倪有点惊讶。

“嗯嗯，没办法，明天一早约好了要到深圳产业园那边调研，那家上市公司的调研特别难约，怕明天早上再赶回去来不及，给人家董秘留下坏印象，下次再想约调研可就麻烦了。”

“也是，那你晚上开车注意安全。”赵佳倪虽是觉着晏子翌要开夜车赶回深圳实在是太辛苦了，但是又是理解他的工作性质，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便只说让他注意安全之类的客套话。往深里一想，晏子翌本来明天就有工作，今天明明可以在白天的时候就赶回去的，现在这么辛苦又是为了什么。

一路上，赵佳倪也只是跟晏子翌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时而聊聊经济，聊聊股市，时而聊聊以前的老同学，不知不觉得车就开到了小区门口。赵佳倪正解开安全带，准备跟晏子翌道谢，然而只见晏子翌久久没打开车锁。

“你把车锁开开，我要下车了。”赵佳倪心想晏子翌可能是忘记打开车锁了，便提醒道。

“佳倪，我待会儿就要回深圳了。”晏子翌没有望向赵佳倪，仍然目视前方，只是平静地说着。

“我知道。那，一路平安。”赵佳倪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便说了句不会出错的客套话。

晏子翌听了先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良久，赵佳倪只听见晏子翌依然用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似的语气说道：“你觉得我不够好吗？”

赵佳倪只是感觉当时似乎有数以万计的轰炸机在脑袋上方盘旋，正集中火力对着赵佳倪本已经缺氧的脑袋疯狂的轰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