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佳倪觉得外卖始终不是什么健康的食品，自己不过是时间不够只能吃外卖罢了，让晏子翌陪着自己吃始终觉得过意不去，但是心里明白晏子翌这是在体贴自己，心里又觉得暖暖的，于是便只说好。
“怎么突然来深圳了？”晏子翌问道。
“嗯嗯，原来负责深圳这边事务的同事快要休产假了，过来交接一下，在这边还有几场路演。”
“怎么来之前不跟我说一声，我好提前过来接你。”
“这都是小事情嘛，你平时也挺忙的，怕打扰到你工作。”
“佳倪。”
“嗯？”
“你的事情对我来说都不会是小事，你永远不会打扰到我工作。”
“没想到你看着这么钢铁直男，说起情话却一套一套的。”赵佳倪嘲笑道。
虽是嘴上嘲笑着，但是晏子翌说的那一番话却又正正戳到赵佳倪心里，赵佳倪此刻只感觉到温暖。好像回到小时候，每当赵佳倪生病不舒服，就会嘤嘤呜呜地，赵母会轻轻地抚摸着赵佳倪的额头，温柔地说：“妈妈知道宝宝不舒服，妈妈摸摸，一下子就会好了。”突然发现多年来一个人生活，一个人独自奋斗，一个人独自坚强的日子也不是熬不过去，但是当你曾经在一个人给过的温暖里面停留过，才会发现过去的日子是多么的孤独。
这时，恰好电台正在播放前几年很火的一部韩剧《鬼怪》的OST《像初雪一样靠近你》。
“你知道这是什么歌嘛？”赵佳倪问。
“没听出来，不是中文的吧？像是韩文的。”晏子翌回答道。
“是以前一部很火的韩剧《鬼怪》的插曲，名字叫《像初雪一样靠近你》。”
“鬼怪？是韩国的恐怖片吗？韩国人的脑洞真奇特，恐怖片的插曲的名字起得这么有诗意。”
“不是，鬼怪是爱情片。”
“怎么爱情片起这种名字？”
“其实这部剧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孤单又灿烂的神》。”
“为什么孤单又灿烂呢？有点矛盾啊。”
“在拥抱你之前，我不知道我驻足的世界这么美好；在错过你之前，我不知道我驻足的世界这么的凄凉。所以有你的时候，我是灿烂的，离开了你，我是孤单的。”
“我也是。”晏子翌温柔地说道。
赵佳倪起初没听懂晏子翌没头没脑的那一句“我也是”，随即反应过来，晏子翌大概是不知道赵佳倪刚刚说的那一段其实是《像初雪一样靠近你》里面的歌词，误以为是自己在对他表白了。
“我也是。”赵佳倪说道。
误会就误会吧，这是个甜蜜的误会，赵佳倪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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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体面
这一次来深圳，赵佳倪没有马上回上海，因为随后首席跟陈莹还有公司其他行业的研究员也前后脚地过来深圳，准备来一次公司的联合路演。
中午的时候，陈莹过来喊赵佳倪一块儿去吃饭。金玉芬请了病假，因此并没有回来上班。但是金玉芬原来有一个女实习生，也在公司上班，赵佳倪想着不好丢下人家一个小姑娘，便也喊上这个小姑娘一块吃午饭去了。
“她叫什么名字？” 陈莹小声在赵佳倪耳边问道。
“雷婷婷。”赵佳倪回道。
“婷婷，你现在是研一吗？”陈莹微笑着向雷婷婷问道。
“对呀，我现在是研一。”
“你是哪个大学的呀？” 陈莹继续问道。
“我是F大金融系的。”
“哦哦，F大，好学校呀，跟咱们首席是校友呢。”
“哦，对，之前首席还作为杰出校友会我们学校演讲过呢。陈莹姐也是F大的吗？
“不是哈，我跟佳倪都是S大的。”
“你们也是两年学制的吧，明年毕业？现在应该是暑期，是要准备留用吗？”赵佳倪问道
“嗯，是的。不知道能不能留下，佳倪姐跟陈莹姐有什么建议吗？”
“就是要努力一点，勤奋一点，然后做事主动一点，最关键的还是要有自己的研究成果，这个才是你的核心竞争力。”赵佳倪尽量讲得中肯一些。
“还有就是最好让首席知道你的能力水平，让首席了解你，毕竟最后决定你能不能留下的首席的意见很重要。” 陈莹压低嗓门，补充说道。
雷婷婷默默记着赵佳倪跟陈莹的建议，连声向两位前辈道谢。赵佳倪看着眼前的实习生雷婷婷，又会想起以前为了留用，每天都活得小心翼翼地，在公司里对前辈谢前谢后的，前辈们有任何任务，不管自己再忙都会硬着头皮全部揽下来，那时候的赵佳倪只觉得前辈愿意给你交代工作是对自己能力的一种不动声色的认可，证明你靠谱。看着眼前同样是小心翼翼的实习生雷婷婷，赵佳倪只着有一丝心疼。
“我觉得她大概率留不下了。”待雷婷婷走开后，陈莹悄咪咪地跟赵佳倪感叹道。
“为什么？”赵佳倪问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最近咱们公司的业绩下滑得严重，估计也没什么招人的指标了。”陈莹说道。
券商研究所的实习生要留用本来就很难留，有的券商良心一点的就是四五十人里面留十个这样子；有的券商会比较过分，大面积地招实习生，说是有留用机会吸引大量廉价的实习生去帮自己工作，其实到最后公司却几乎不招人。而且券商研究所本来的门槛就高，名校硕士毕业是基本，哪个实习生在里面能远远领先其他人呢？
“想什么呢？还有空担心别人，不如担心咱们自己吧？”陈莹见赵佳倪想得出神，便说道。
“咱们又怎么了呀？”
“你还不知道吧，咱们公司每年都有招应届生的指标要求，公司业绩表现又不好，本来就没有招聘的需求，所以呀，现在只能劝退业绩不行的老员工，给应届生腾地方。我听说了公司的HR已经约谈了好几个老员工了。”陈莹压低嗓门说道。
“我也听说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咱们做好自己就好了。”赵佳倪说道，“我只是想不明白，这明明是个坑，为什么大家都抢着跳进来。这些实习生哪个不是高材生，全都往这挤，有点浪费国家资源了。”
“这有什么办法，当年你不也是一样想往里跳？年轻的时候总觉得自己会披荆斩棘所向披靡，哪会想到前路的艰辛。”
快下班的时候，赵佳倪收到了金玉芬的微信，金玉芬说她现在在医院留医观察，说要是赵佳倪方便的话，也可以过来。赵佳倪道了声好，下班后便先去公司买了一个水果篮，随后打车去了金玉芬所在的医院。
当赵佳倪推门进了金玉芬的病房，发现金玉芬正一个人坐在床上敲电脑。金玉芬的脸色依然苍白，穿着大号的病服略显得憔悴，先前较大的小腹似乎已经变得扁平。赵佳倪此刻略微有些莫名的心痛，轻声唤道：“玉芬姐。”
金玉芬像是才发现赵佳倪似的，停止敲电脑，微笑着指着病床旁边的椅子，说：“快坐快坐，人来就好，带什么东西呀。”
赵佳倪一边说着“应该的”，一边讲水果篮轻轻地放在金玉芬身边的床头柜上。正放着，赵佳倪发现金玉芬的床头柜似乎没有暖瓶，暖壶，也没有水果，鲜花，似乎是没有人来看望过她。
“佳倪，我昨天手机没开机，所以昨天没有来得及回你的微信。”金玉芬解释道。
“没关系，您没事就好。”
“佳倪，昨天路演的时候我突然走了，客户没说什么吧。”
“没有，我都跟他们解释过了，他们都理解的。玉芬姐，你怎么样了？”赵佳倪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我没什么大碍，就是孩子没保住，本来是可以出院的，但是医生说稳妥起见要留院观察几天。”金玉芬依然保持着职业的笑容说道。
“留院多观察几天总是比较好的。还是要好好休息，工作什么的，身体好了再说，我刚刚进来的时候，您还在工作呢。”赵佳倪说道。看着金玉芬那张云淡风轻的脸，赵佳倪是怎么也说不出那些像“孩子总会有的”这种不痛不痒的话。
“没办法，客户又不会给我放假，该做什么总是要做的。对了，我的事情暂时先不要跟别人说。”
“嗯嗯，我明白的。放心。”赵佳倪心想，像金玉芬这样坚强的女人本来也不太需要像自己这种普通同事的探望关心吧，今天之所以让赵佳倪过来，应该就是想要叮嘱赵佳倪保密罢了。
看着同一间病房里别的女人的身边总围着丈夫在嘘寒问暖，总围着老母亲催着自己喝汤，赵佳倪只觉得金玉芬身边冷清得奇怪，但是这似乎又是金玉芬自己的隐私，总不好过多的打听。
“我没告诉我爸妈，他们在外地年纪又大，不想让他们担心。”似乎是看出赵佳倪心中的困惑，金玉芬淡淡地解释道，彷佛这是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又说道：“我丈夫在外企，是升职的关键时期，不好请假，所以就没让他来。”
赵佳倪表示理解，也没再在这个问题上跟金玉芬深究下去。看着金玉芬云淡风轻的模样，赵佳倪在想金玉芬怎么可能会是真的不在乎呢？只是在乎又能怎样呢？生活总要继续，既然已经失去了，至少还要保持成年人的体面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