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佳倪一边说着“应该的”，一边讲水果篮轻轻地放在金玉芬身边的床头柜上。正放着，赵佳倪发现金玉芬的床头柜似乎没有暖瓶，暖壶，也没有水果，鲜花，似乎是没有人来看望过她。

“佳倪，我昨天手机没开机，所以昨天没有来得及回你的微信。”金玉芬解释道。

“没关系，您没事就好。”

“佳倪，昨天路演的时候我突然走了，客户没说什么吧。”

“没有，我都跟他们解释过了，他们都理解的。玉芬姐，你怎么样了？”赵佳倪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我没什么大碍，就是孩子没保住，本来是可以出院的，但是医生说稳妥起见要留院观察几天。”金玉芬依然保持着职业的笑容说道。

“留院多观察几天总是比较好的。还是要好好休息，工作什么的，身体好了再说，我刚刚进来的时候，您还在工作呢。”赵佳倪说道。看着金玉芬那张云淡风轻的脸，赵佳倪是怎么也说不出那些像“孩子总会有的”这种不痛不痒的话。

“没办法，客户又不会给我放假，该做什么总是要做的。对了，我的事情暂时先不要跟别人说。”

“嗯嗯，我明白的。放心。”赵佳倪心想，像金玉芬这样坚强的女人本来也不太需要像自己这种普通同事的探望关心吧，今天之所以让赵佳倪过来，应该就是想要叮嘱赵佳倪保密罢了。

看着同一间病房里别的女人的身边总围着丈夫在嘘寒问暖，总围着老母亲催着自己喝汤，赵佳倪只觉得金玉芬身边冷清得奇怪，但是这似乎又是金玉芬自己的隐私，总不好过多的打听。

“我没告诉我爸妈，他们在外地年纪又大，不想让他们担心。”似乎是看出赵佳倪心中的困惑，金玉芬淡淡地解释道，彷佛这是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又说道：“我丈夫在外企，是升职的关键时期，不好请假，所以就没让他来。”

赵佳倪表示理解，也没再在这个问题上跟金玉芬深究下去。看着金玉芬云淡风轻的模样，赵佳倪在想金玉芬怎么可能会是真的不在乎呢？只是在乎又能怎样呢？生活总要继续，既然已经失去了，至少还要保持成年人的体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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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饭局

赵佳倪刚跟金玉芬道别，晏子翌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晏子翌问赵佳倪现在在哪里，怎么好久都没有回他微信。赵佳倪回说自己现在在医院，正打算回酒店。晏子翌便紧张的问是不是哪儿不舒服。赵佳倪连忙说只是去医院看望一个生病了的同事。晏子翌听完赵佳倪的解释才放下心来，问要不要过来接她。赵佳倪说好。

想起昨天晏子翌对自己说过“你的事情对我来说都不会是小事，你永远不会打扰到我工作”，心里只觉得暖暖的，于是又补充说道：“晏子翌，其实你真的很好。”

晏子翌听了，先是有些愕然，但是随后想起在老家的那个晚上自己问赵佳倪“你觉得我不够好吗”，便猜想赵佳倪应该是在回答他那一晚上的问题，轻轻地笑了一声，便说道：“我一直都知道啊，你才发现吗？”

“这么自恋，你上辈子是开染坊的吧？”赵佳倪温柔地嘲笑道。

“怎么说？”晏子翌似乎有点摸不着头脑。

“三分颜色开染坊，听过吗？”

“对你，不用三分，就半分我也能开染坊。”

“油嘴滑舌。”

晏子翌笑而不语。

第二天，赵佳倪便跟着首席，陈莹以及几个其他组的行业分析师一同到远方基金进行路演了。赵佳倪所在组的首席叫吴宇先，吴语先是行业里的金牌分析师，在宏观利率方面吴宇先是行业内公认的权威，因着吴宇先是博士，大家都称呼吴宇先为“吴博”。吴语先在微信上的签名是“吾语先，市场上最早的声音”。但是H券商里面每个组的水平并不是一样的，H券商以总量研究分析（即包括宏观，固收，策略）出名，H券商的其他行业研究在市场上的影响力较为一般，因此H券商的策略是以总量带行业，因而在公司业绩下滑的情况下，公司更加希望宏观团队出去路演的时候能够带着其他行业的小组一块，提高其他行业小组在市场上的影响力。因而这次一块儿去路演还有TMT，医药生物，消费这几个小组的分析师。因着这次在远方基金的路演刚好有TMT行业的部分，晏子翌刚好也过来听了。

路演过后，吴宇先便邀请在场的远方基金方面的人一同到附近的大酒店吃晚饭，一来是为了联络感情，表达以后双方进一步合作的诚意，二来是快到季度派点的时候，吴宇先也是希望可以远方基金能够多关照一下。晚饭的时候，远方基金方面的的人，以及H券商的人总共有来了有十五六个人，其中还包括H券商的机构销售。晏子翌自然也来了。在这一行里面，互相认识也是很正常，赵佳倪跟晏子翌也没刻意假装互相不认识，但是也没把两人的关系故意告诉其他人，一是没必要，二是人多嘴杂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于是两人心照不宣，一同对外宣称是以前的老同学。入座时，赵佳倪先入座，晏子翌则假装自然地在赵佳倪旁边坐下，因着两人是老同学，因而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起初，吴宇先客客气气地说“感谢在座的各位老总赏脸”之类的暖场话，随后大家开始慢慢地聊开来。先是远方基金的人询问吴宇先一些关于市场和未来的一些观点和看法，后来也有聊一些行业里面的八卦，聊一些关于上市公司的事儿。而这次饭局的重头戏从来都不在聊天，在于后头的“拼酒”。喝酒历来是中国人联络感情的重要手段，你越是愿意喝，证明你越是赏脸，证明你的诚意越是大，再有，喝酒前这些所谓的行业精英都获得“人模人样”的，什么话都说得小心翼翼的，什么话都讲得虚情假意的，彷佛只有喝醉了才能真正地混成一片似的。

赵佳倪想起实习生的时候第一次跟着组里的老师参加过一次饭局，至今印象深刻。还记得当时组里的男老师下单的时候就直接要了二三十瓶啤酒，也是那个时候赵佳倪才知道酒点了多少都是要当场喝完才行；喝酒不能自己一个人喝，要跟别人一块碰杯喝才行；还有就是男人喝了酒之后大都是越喝讲话越是大声，越是激动，越是爱讲粗话。当然，这种场合一般不会要求女生喝，女生一般都是意思一下喝一点，若是有特别能喝的女生也会跟着一块儿拼酒。

饭局进行到后半阶段，一些人也没有在自己的座位上坐着了，拿着酒杯到处找人碰杯。H券商的机构销售是个漂漂亮亮的年轻女生，别看人家年纪轻轻还是个女生，人家非常机灵，而且非常能喝，一直给各位在座的老总敬酒，不仅没喝醉而且嘴巴很甜把客户哄得非常开心，这会儿正跟一个客户勾肩搭背地喝着酒聊着天唱着歌，这个客户正是晏子翌的上司孟伟。虽说饭局上勾肩搭背什么的也不算特别过分，毕竟比这更过分的也很常见，只是即使是混了这么些年心里还是会有些膈应，大概是自己天生就不是吃这碗饭的人吧，赵佳倪心里想道。

想归想，当有客户走上前来要跟赵佳倪碰酒的时候，赵佳倪还是微笑着恭恭敬敬地喝完，毕竟总不能弗了“金主爸爸们”的面子。一般人，见赵佳倪是女生就形式一下，碰个一次酒，当是认识熟悉一下罢了，但是晏子翌的上司孟伟却是个难缠的主，碰了一次酒还不够，总寻着别的由头逼着赵佳倪继续喝下去，众目睽睽之下，赵佳倪也不敢多次推脱，便硬着头皮地喝下去。赵佳倪其实酒力也很一般，特别这是白酒，赵佳倪酒觉得很勉强了。幸好，坐在旁边的晏子翌觉着赵佳倪脸色不太对劲，便忙站起来举起酒杯对孟伟说道：“孟总，孟总，我来敬您一杯。”喝完一杯后，晏子翌便扶着半醉的孟伟走到吴宇先的跟前，说道：“吴总，我跟孟总都敬您一杯，以后有机会还得多向您学习。”

晏子翌把孟伟支走了之后，赵佳倪才有机会喘一口气。不一会儿，晏子翌重新回到赵佳倪身旁坐下，留下孟伟跟吴宇先在那边拼酒。晏子翌拿出一个装满“白酒”的白酒杯，悄悄地跟赵佳倪跟前的白酒杯掉换了，趁着大家不注意的时候，凑近赵佳倪的耳边说：“待会儿还有人让你喝，能躲就躲，躲不了就喝你前面这杯。”

赵佳倪点了下头，示意自己听明白了，趁着大家不留意的时候，赵佳倪凑近闻了一下晏子翌给自己倒的那一杯白酒，原来这杯白酒是白开水。赵佳倪心里只觉得暖暖的，被人在意其实是蛮温暖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