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欲盖弥彰

“你这么说又显得太客气生疏了。我不过是随口说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如果你暂时不想考虑这事情，那就当我没说过便是了。我不是你爸妈，也不会催你什么，我也不是什么封建守旧之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理解尊重的。”

“我明白的。”

“不过作为学长，可能有些话你不爱听，我还是要提醒你一下。你的人生路还很长，像所谓的学习也好，工作也好，始终都不是最重要的，你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毕竟人也只活这么一次。倒不是说其他的都不重要，只是还是要想清楚自己最终想要过什么样的人生，什么对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周志均语重心长地说道。

赵佳倪心里明白周志均是为了自己好，但是自己跟晏子翌的事又不好告诉周志均，正所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因而赵佳倪只表示了理解，没再进一步表达自己的观点。周志均见赵佳倪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心想自己大概是“管得太宽”了，似乎也是不妥，于是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回到公司后，赵佳倪看见陈莹还没离开，还在工位上加班。赵佳倪从自己的工位上拿起杯子，去茶水间冲杯速溶咖啡给自己提提神，为今晚漫长的加班作准备。赵佳倪正打算拉开茶水间的储物柜拿出放在里面的速溶咖啡条时，陈莹先一步拿出两条速溶咖啡条，将其中的一包递给了赵佳倪，赵佳倪接过了陈莹手中的咖啡条后，道了一声“谢谢”。

“你今晚也要加班吗？”陈莹一边撕开手中的咖啡条，将袋子里的速溶咖啡粉倒进自己的杯子里，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

“要呀，明天早上还有个路演，今晚先把PPT赶一赶。”赵佳倪回复道。

赵佳倪先从饮水机里倒出热水，陈莹在附近等着，等着赵佳倪倒完水后自己再倒水。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待赵佳倪往自己的杯子里倒满热水，准备从茶水间出去回到自己的工位去时，陈莹突然又对赵佳倪说道：“今天晚饭吃了什么？今天傍晚的时候，听你的描述‘吃香的喝辣的’，你们是要吃什么大餐吗？”

陈莹问得很随意，好像就不过就是平时的闲聊，只是赵佳倪总隐隐感觉到陈莹是在试探些什么。

“也不是什么大餐，就楼下商场的那个西餐厅而已，刚刚说‘吃香的喝辣的’不过是想吸引你一块儿去而已。”赵佳倪说道，“不过你还别说，这里地价贵，物价也高，就在楼下商场随便吃点，也不见得有多好，两个人也吃了一千多块，平时要是自己的话哪里舍得这么吃，今天也就沾了学长的光，狠狠地豪了一次。”

“你怎么能这么敲诈你学长呢？”陈莹笑着说，又问道，“你跟那个周志均学长很熟吗？”

“还行吧，以前读书的时候是同一个导师，一来二往地就认识了。平时也不算是经常接触，主要是学长人比较好吧，有事的话，总能帮上忙。”赵佳倪实话实说。

“原来是这样子。”陈莹说道。

陈莹拿着细长的银色小勺子缓缓地搅拌着杯子里咖啡粒，一时也没有继续追问，茶水间里只剩下勺子碰倒杯壁时发出的“乒乒乓乓”的撞击声。

赵佳倪见陈莹没有继续发问，自己又不想继续多聊，一时又觉着有点尴尬，于是便说道：“我先回去工作了。”

“等一下，怎么走这么急，你不要糖包了呀？”陈莹喊住赵佳倪。

“速溶咖啡要什么糖？不是本来就很甜吗？”赵佳倪只觉得奇怪。

“因为有人投诉说喝太甜的不健康，所以行政那边最近换了一种速溶咖啡，是醇苦的，要加糖，直接喝很苦的。”陈莹解释道，又接着从储物柜里面拿出一包糖递给赵佳倪，说道，“拿着。”

赵佳倪接过糖包，向陈莹说了声“谢谢”。赵佳倪没直接往杯子里加糖，直接尝了一小口咖啡，只觉得公司新买的速溶咖啡也忒不走心了，又苦又涩的，所谓的“员工福利”不过就是做做样子罢了。

“这新入的咖啡又苦又涩的，真的会有人喜欢喝吗？”赵佳倪说道。

“今年经济都不景气，公司业绩下滑得也严重，集团管理层上面说要‘开源节流’，‘开源’嘛自然是很难的，所以只能加大力度‘节流’把利润维持住啰，连我们茶水间‘员工福利’的预算也跟着大幅缩水。唉，现在在券商工作太难了，表面上别人以为多风光，实际上内里就有多寒酸。”

“别这么丧嘛，熬过这个寒冬，就是春天了。”赵佳倪说道。

“瞧你这满满虚假的‘正能量’劲儿，还跟你那周志均学长挺像的。”陈莹说道。

陈莹不经意间提起“周志均”后，马上反应过来，觉得很是不妥——明明之前在赵佳倪面前表现得跟周志均很是不熟，现在又能准确地说出周志均的满满虚假“正能量”的个性特征。但是“覆水难收”，既然都说了，也不能说“2分钟内撤销”，假装对方没有听见。陈莹只低下头，继续搅拌自己杯里的速溶咖啡，过了一小会儿，又说道：“以前听一些学长姐说过周志均这个人，多少对这个人有点了解。”

赵佳倪起初并不想问“为什么陈莹是不是认识周志均”，因为赵佳倪觉得这事儿是别人的事儿，应当给别人留下充分的隐私空间，而且这当中可能也有一些误会或者隐情，何苦去深究呢。只是陈莹突然自己主动解释，赵佳倪反而会觉得陈莹有点“欲盖弥彰”的意味。

“对呀，学长以前是学长会会长，肯定是要满满‘正能量’的，哪怕是装的也得装一装，不然怎么带动整个学生会的氛围呢。”赵佳倪顺着陈莹的话说下去，故意帮陈莹把话圆起来，随后又说道，“走吧，别闲聊了，该回去工作了，不然待会儿被首席逮到我们俩在茶水间里面偷懒就不好了。”

结束了多少让人觉得尴尬的对话，赵佳倪跟陈莹都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各自完成自己的工作去了。到了晚上大概十点半，赵佳倪终于把明天路演要用的PPT整理好，准备下班回家。因着陈莹跟自己租的公寓都在同一个小区，赵佳倪想着礼貌性问一下陈莹要不要一起回家。

“我准备下班了，要一块儿回吗？”赵佳倪隔着工位向陈莹问道。

“不了，你先回吧，我的活还没有干完。”陈莹说道。

“好吧，那我先回去啦，你别太晚了，太晚了不安全。”赵佳倪向陈莹道了声“再见”，便径自离开公司了。

因着公司有规定，如果员工在公司加班到晚上九点半以后，从公司回家的打的费用是可以报销的，因此赵佳倪便“豪气”地在手机上预约了滴滴。不过这个预约的滴滴司机似乎是不太靠谱，赵佳倪在约车软件上的定位看着这辆预约的车硬是在市区兜兜转转了大半个小时，赵佳倪也是等得有点不是很耐烦了。好不容易，司机大哥终于给赵佳倪电话了，赵佳倪接了电话，却听到电话另一头的司机大哥气呼呼地用着夹杂着浓重的地方口音的普通话说道：“喂，那个我是你预约的滴滴司机，我在你们大厦门口了，我怎么没看见你人呢？”

“我就在正门呀，我没看见你的车呀？你是在哪个门？我在E出口，你在哪个出口？”赵佳倪耐着心问道。

“我不知道哇，我不知道这个门口是什么门。”司机大哥突然“暴躁”了起来。

“那你问问附近的保安，他们肯定是知道的。”赵佳倪依然保持着耐心，教着司机大哥如何确认自己的位置。

只听见从电话的另一头传来司机大哥与保安大哥扯着嗓门混着两种不同的方言的交谈声音，总之赵佳倪知道司机大哥把车开去了大厦的一个非常偏僻的侧门，这个侧门平时都是给大厦里面的酒楼餐馆运送厨余垃圾用的，因为常年用来运送厨余垃圾，所以附近的环境很是一般，或多或少总会泛着一股不好闻的味道，再加上这个侧门离大路非常的远，平日里不管是来大厦逛街抑或是在大厦里面上班的人，鲜少有人走那个侧门。

赵佳倪心里还是觉得很郁闷，怎么叫一辆车还有让客人迁就车的道理，但是司机大哥貌似脾气不太好，一直催促着赵佳倪赶紧过去，说他“不能停太久，不然会被交警罚”，末了似乎还不解气地补了一句“接你这一单才多少钱，还不够罚款的零头呢”。赵佳倪只得“乖乖地”走过去侧门寻着车牌号码跟司机汇合去。

赵佳倪从商场里面穿到侧门，刚推开沉甸甸铁制门，赵佳倪好似看到不远处的路边听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起初赵佳倪以为是滴滴上预约的司机，但是仔细一看车牌不对，而且这停着的车是越看越是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似乎是周志均的车。周志均怎么会将车开到这么偏僻的侧门，赵佳倪正暗自纳闷着。这时，不远处，陈莹正迈着小碎步匆匆地跑到那辆黑色轿车边上，随即又快速地拉开车门，迅速地上了车。待陈莹上了车后，那辆黑色的车便迅速启动引擎，快速地驶向马路中央，洋洋洒洒地离开了。

赵佳倪一时心里五味杂陈，有些事情本以为离自己很远，却偏偏在身边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