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阴沟里翻船

一天夜里，赵佳倪如往常一样加班到晚上10点后打车回家，平时一直很安静的公司微信大群突然开始躁动了起来。

一个同事转发了一条标题叫“YF基金经理M某与H券商的美女销售的不为人知的交易与秘密”的微信推送到群里。

这个推送用了非常大篇幅的文字“刻画”了YF基金的M某与H券商的女销售是如何“勾搭”上的，H券商的女销售是如何通过这段关系从M某身上具体获得了哪些好处的，比如说年终的派点之类的，还具体提及到了女销售通过与M某这段关系获得的所谓“业绩”占了女销售一整年的业绩的百分之八十，除了这些文字上的描写，这个推送还配了非常多的图片，包括YF基金的M某与女销售在酒店约会的照片，M某跟女销售在饭局里面搂搂抱抱的照片，M某与女销售的聊天记录截图，酒店开房的发票等。

这个推送“有图有真相”，彷佛一切都是实锤了。

公司群里面的同事讨论个不停，连从来不冒泡的人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了。

同事A：“哇靠，真劲爆！黄老师，你这个推送从哪儿来的，不会是你写的吧？”

同事B：“我去，怎么可能是我写的，我是从别人的朋友圈里面看见的。”

同事C：“这说的YF基金M某，是不是那个远方基金的孟太公啊？”

同事D：“肯定是呀，不然还能有谁。”

同事E：“这H券商不就指的是咱们吗？这女销售是不是楼下机构销售部的那个小田？”

同事F：“应该是，我看这图里面那女的就挺像她的。”

同事G：“小田？好像有点印象。全名叫什么？”

同事F：“好像叫田舒婕。”

同事E：“不会吧，陈老师，人家田舒婕这么漂亮一女的，你居然不知道别人叫什么。”

同事G：“没道理呀，按理说这么漂亮的一女的，我肯定是过目不忘的。”

同事H：“那小田真的是人如其名，小田小田，长得甜，笑得甜，说话也甜，那声音就像小猫在搔痒似的。”

同事I：“完了完了，吴老师春心荡漾了，你这种想法很危险呀。”

同事H：“嘿，我倒是想危险一回，可这不是没那孟太公有资本嘛，人家小田眼界高着呢，瞧不上咱们。”

同事J：“这孟太公干这勾搭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怎么这次就在阴沟里翻船了呢。”

同事K：“估计是‘分赃’不成，价钱没谈拢，人家小姑娘反咬一口呗。”

同事H：“哇，最毒妇人心啊。”

同事B：“这前一秒还在床上当小绵羊，下一秒就在背后捅你一刀，想想就觉得后怕。”

同事C：“黄老师，你后怕什么，难道你也偷偷藏了个‘小田’？”

同事B：“这么说就过分了啊，我是这样的人吗？”

同事L：“怎么可能是人家小姑娘反咬一口，如果她这么做，她岂不是连自己的前途都得搭上，她以后还混不混。”

同事K：“这有什么，要是能逼着这个‘孟太公’吐出一大笔钱息事宁人，这破销售当不当也成。”

同事M：“对呀，这随随便便弄个三五百万可比你打一辈子工强。”

同事N：“一个二个的，都这么热心帮她盘算，还不如想想自己该怎么办才好吧。”

同事O：“就是，她这么一搞，整个公司的声誉都臭了，咱们公司往后的业绩该怎么办。”

同事P：“还有监管那边，肯定要罚咱们公司了，今年我们的工资大概要大幅缩水了。”

同事Q：“又要缩水，这工资一年比一年低，真要命。”

······

群里面持续地讨论了这件事，一直到从来都不看大群的所长突然冒泡说了一句“以公司声誉为重，大家不要肆意讨论，不要传播谣言，公司内部自会调查”，群里面才又突然恢复了沉默。

赵佳倪一直在群里面保持着沉默，突然觉得自己一直共事的表面上“和和气气”的同事们都是些什么样的人，男同事只会关注这女销售长得好不好看，只会关注这女销售是怎么勾搭上M某的，女同事只会抱怨这女销售怎样拖累了自己的公司业绩。一时之间，赵佳倪又突然感受到了这社会是如此的现实。

公司内部员工之间的讨论或者说是“风凉话”只要领导一声令下，就可以马上消失掉；但是网络上的传播是没有人可以制止的，公众号一个接着一个地跟风转发，论坛贴吧上的网友讨论愈演愈烈，微博上的热度更是置顶第一，“吃瓜群众”“键盘侠”一个比一个嘴巴要毒辣，一个比一个要“有能耐”，很快这个连个姓氏都没在文章里提及到的H券商女销售连名带姓地都被网友们扒出来了，连她住哪儿什么学校背景都能被扒出来。

网上谴责这个M姓经理的人也不是没有，但是跟攻击田舒婕的人相比，简直就是不值一提。网友们对待田舒婕，已经不是简单的道德谴责了，开始各种人身攻击，有骂她不要脸的，有骂她天生就贱的，甚至还攻击她的家人、以前的学校、工作的单位，一时之间，田舒婕成为了全网团结一致共同打击同仇敌忾的敌人，整个互联网前所未有地如此团结过。

媒体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窝蜂地涌到田舒婕的家门口，涌到H券商门口，都想要堵到田舒婕抢到第一手采访。H券商当然也不会坐以待毙，只隔了一个晚上就在网上公布辞退通知，以田舒婕员工违反员工守则纪律、作风不当的名义对田舒婕给予立马开除的处分，并且表明田舒婕在职期间所作的一切均是田舒婕个人的行为，公司一概不知情。

迫于媒体的压力，监管部门也很快出了券商行业的“限薪令”，以正行业风气，一时之间，券商行业人人“叫苦连天”，“田舒婕”这个名字俨然坐实了“过街老鼠”的罪名。

券商公司里面本来就“人满为患”，特别是在陆家嘴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公司的实习生经常没有座位坐，挤到茶水间里工作也是很常见的事情，于是公司开除了田舒婕的第二天，公司就马上让前台把田舒婕的工位给清理出来，也就一瞬间的功夫，田舒婕在公司的东西被整理得干干净净，马上就有不知道是谁的实习生坐了田舒婕的工位，彷佛田舒婕这个人从来没存在过似的。

田舒婕这边一直被公众“口诛笔伐”，彷佛成为了现代版的“妲己”惹人得而诛之，奇怪的是，孟伟除了被远方基金停职调查之外，就慢慢地淡出了公众视野，这次金融行业的“绯色”事件似乎只是田舒婕一人在兴风作浪罢了。

当“钱”、“色”这两样东西结合在一起，事情就会被发酵得无限大；当出了一件波及到人们的利益的事时，人们必然会马上找到这件事的“替罪羊”，这个时候真相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也不会有人在乎，马上将这个“替罪羊”抛掉才是最快的解决方法，才是最大程度的止损方法；而当这件事的“替罪羊”同时有两个，一个男人、一个女人，那么这个女人一定是最先被抛弃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