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倾盆,经久不息,一名男子静立于偌大庭院中一间屋舍之外,来回踱步,面庞上满是忧虑之色,愁容满面,其旁一名下人亦随同忧心忡忡,而屋内不时传出一阵凄切的女子声,原是沈家沈燃之妻于辛难产。
此时,门忽地开启,“老爷,夫人难产啊!”一老妪神色慌张,双手沾满鲜血,不住颤抖,足见其惶恐至极。
沈燃闻得此言,几欲昏厥,幸得一旁小司扶住,“老爷。”
沈燃无暇思考,直问那妇人:“可有应对之策?”
妇人惶恐不安,颤颤巍巍:“要么保胎儿,要么就保夫人…”
沈燃犹豫不决,于辛多年体寒未能有孕,日日去寺庙焚香祷告只为求一子,沈燃不知如何抉择,若是不保孩子,于辛定然恨他,若是保孩子,他必将悔恨终生,然时间紧迫,由不得他深思熟虑,他最终决定保自己的妻子。孩子没了日后尚可再有,若是他的妻子没了,此生他便再无幸福可言,于他而言,妻子重于一切。男子固然可三妻四妾,没了再娶,可于他而言,没有于辛,他决不会再娶他人。
“保夫人。”妇人闻听,转身回房,闭门而去。
于辛已然汗流浃背,浑身无力,却仍在竭力挣扎,即便搭上性命也在所不惜,她深知此时处境之凶险。她眼见妇人趋近,而房内一盆盆血水,丫鬟们手忙脚乱,六神无主,无计可施。
“保孩子。”她的声音微弱而坚定,毫无迟疑之意。
那妇人闻听,不知所措:“可…”
于辛道:“若保我,恐难两全,尤其一尸两命,我只愿孩子平安无事。”
半时辰后……
沈燃听到里屋传来孩子的哭声,他赶忙推开门走了进去,妇人满脸喜色地抱着孩子:“老爷,是个少爷。”
沈燃匆匆看了一眼孩子,便快步走到于辛身旁蹲下,轻轻抚摸着她的手,对着妇人问道:“夫人怎样?”
妇人答道:“夫人她……”
于辛声音虚弱地说:“无妨。”
“你们都下去吧!”
丫鬟们闻声,只得遵命行事,妇人将孩子抱到于辛床边放好。
“夫人!”
于辛微微一笑:“有劳了,下去歇息吧!”
妇人看了一眼沈燃,沈燃道:“下去吧!”妇人匆匆离去,关上房门。
于辛伸出手指,轻轻触摸着孩子的小手,那孩子的小手小得只能将于辛的手指覆盖。
沈燃也强忍着内心的痛楚看向孩子,颇为欣慰地说:“他果真与你相似。”
于辛道:“给他取个名字吧!”
“家中如意得一儿,此子定是喜宴,亦是佳人,那就唤作佳宴吧!”沈燃说道。
“宴儿。”
她凝视着孩子,又道:“咱们有了名字喽。”
沈燃看见了她下半身的被子上已经染上了鲜血,他惊慌失措的站起来:“叫大夫!”
于辛叫住了他:“老爷,没用的。”
沈燃道:“夫人又是何苦啊?”
于辛道:“我虽名中有‘辛’,可这一生从未给任何人带来幸运,就连同你也一般。多年因病缠身未能为给你儿女双全,如今能如愿留下一子。”
随即她对孩子道:“我本就因病缠身,何苦留于世上,我愿我儿留在世间多看看世间璀璨,把我这一生所带来的不幸化作幸福,一生平安顺遂无虞足矣。”
沈燃眼中满是泪水道:“那你怎可弃我而去。”
于辛:“我便未弃你,我时时刻刻都在看着你啊!”
“答应我,一定护着孩子!”
沈燃道:“我答应你。”
于辛对着孩子道:“娘亲不能陪你长大了…”她流下一滴泪水,便没有了如何呼吸,没有了热气,而一旁孩子哇哇大哭起来。
此刻,屋外的雨下得格外大。只听见孩子的哭声,还有沈燃那一声巨喊“夫人!”整个院里都听到了,在屋外的丫鬟,小司都跪了下来。
甘年六月十七,沈家夫人过世。
丧礼之日,府中所有人都穿上了丧服陪着沈燃守灵,他抱着沈佳宴以及几个丫鬟跪在灵牌前烧纸钱。
一个小司惊慌失措的跑过来说道:“老爷,外面有一个算命的道人求见。”
沈燃不慌不忙的继续烧纸:“所为何事?”
小司吞吞吐吐道:“他说,小少爷是天煞孤星,可才可死的夫人。”
沈燃抱沈佳宴起身愤怒的道:“我倒要看看是谁?”
“传来。”小司急忙跑去。
那个道人进来后,沈燃便请来客房,吩咐下人给他倒茶。
沈燃抱着沈佳宴坐着道:“说吧要多少?”
道人道:“贫道不知沈老爷所言。”
沈燃哼笑一声:“说我儿是天煞孤星又是所为何图?”
道人喝起茶:“贫道路过时,瞧见这偌大的宅院之中散发出一股‘丧’的味道,所以贫道掐指一算,原来是宅子里有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是个天煞孤星。”
沈燃愤怒的拍了一下桌面骂道:“今日是我夫人的丧事,自然丧,若是你再说我儿是天煞孤星,我即刻把你斩杀在此,立即把你丢到荒郊野岭喂狼。”
道人道:“我等只是实话实说罢了,若是不信便不信吧!”
道人又道:“今日喝了你一口茶,我便帮这孩子掩盖住那阴阳之气。”便用手指点了一下沈佳宴的额头
“日后必将有一劫,注定一生不得所爱。”说完摇了摇便消失了不见了。
沈燃此刻的心情复杂了许多,不知道人所说是真是假,变得更加凝聚起来。他伸手摸了摸沈佳宴的手,沈佳宴则是熟睡着。
“宴儿,他人所言并做不得真,若是真的我们便将它改变即可。”
十六年后…
“少爷,该起来了。”一个身穿黑色衣服一旁还挂着剑的青年正在敲着房门。
房门突然打开。
“浮生”一个清脆悦耳,却带着无奈的声音,走出一个眉清目秀,俊俏爽朗的青年。他此刻穿着内衫,长发披肩连靴子都没穿,挂在门口。
“你说,为何日日都是你扰我清梦!”
浮生像那无辜的小孩一般道:“少爷,今日是什么日子,你难道忘了?”
沈佳宴闭着眼睛靠在房门有气无力的道:“今天是你扰我清梦的日子!”
浮生推着沈佳宴回房里去梳洗更衣,边推便道:“少爷,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能忘,老爷要是知道了,又得骂你了。”
沈佳宴当然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了,今天不仅仅是他的生辰,也是母亲的祭日。
浮生给他洗漱完后,便前往灵堂跟沈燃烧香祭拜母亲,便回去与父亲一同用早食。
沈燃心平气和的道:“宴儿,今日是你的生辰,父亲就不拘束于你了。”
说起拘束,是的,从他记事起父亲对他严格管教,让他读书习武,样样不缺,只要他一稍微偷懒父亲便拿母亲说事。
“你日日如此,如何对得起你娘,你娘让我对你严苛管教,若是我没有做到,日后见了你娘要如何交代。”对于沈佳宴来说已经习以为常。
沈佳宴笑道:“此话当真?”
沈燃道:“今日是你生辰,想做什么做什么吧!”
沈佳宴开心放下碗筷道:“那可以出府?”
沈燃道:“自然可以,不过不可惹祸。”沈燃知道自己平日里对沈佳宴严苛了许多,便放纵他一回也不是不可。
沈佳宴道:“浮生,走,出去溜达溜达!”说完,便起身离去。
沈燃笑不活了,摇了摇头苦恼道:“时间可真是快啊,转眼之间你已经离开十六年了。宴儿也长大了,就是调皮了些,今天是他的生辰,你在天之灵定要保佑他无忧无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