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的沙洲C城，万籁俱寂。

这座被群山环抱的偏僻城市，像是被修仙界遗忘的角落。白日里车水马龙的街道此刻空无一人，只有零星的路灯在薄雾中晕开昏黄的光晕，将行道树的影子拉得老长，如同蛰伏在暗处的鬼魅。

城东旧居民区的一栋五层小楼里，微弱的灯光还亮着。

十七岁的唐林趴在书桌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一本泛黄的《修仙简史》。书页上“诛仙之战”四个模糊的篆字，像是有某种魔力，让他原本就紧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可恶！”少年低低地骂了一声，懊恼地捶了下桌面。桌上的玻璃杯跟着晃了晃，里面只剩底的凉白开泛起细碎的涟漪。

三天后，就是沙洲C城一年一度的修仙资质测验。这是所有十七岁少年少女命运的转折点——测出好资质，就能进入城大武校，踏上梦寐以求的修仙路；资质平庸，就只能留在凡人社会，沿着父辈的轨迹，在柴米油盐中度过一生。

唐林的指尖摩挲着书页上“无极道尊”的插画。画中男子白衣胜雪，仗剑而立，身后是崩塌的仙山和漫天血雨，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能劈开混沌，照亮苍穹。传说这位千年前的传奇人物，就是从沙洲走出的修仙者，他凭借一柄无极剑，在诛仙之战中一剑断乾坤，终结了那场席卷三界的乱战，被后世尊为“无极道尊”。

“要是能有他万分之一的资质就好了。”唐林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憧憬，随即又黯淡下去，“听说资质测验前吃一颗一级提灵丹，有三成几率能提升资质等级……可一颗提灵丹要三千块，抵得上妈妈两个月的工资了。”

他家境贫寒，父亲在工地意外去世后，母亲周丽一个人打两份工拉扯他长大。幼儿园老师的薪水微薄，母亲便在下班后去饭店洗盘子，常常忙到深夜才回家。三千块，对这个家来说，是一笔足以压垮生活的巨款。

唐林用力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他不能再让妈妈这么辛苦了，他必须通过资质测验，进入城大武校！只有成为修仙者，才能拿到宗门补贴，才能让妈妈过上好日子，才能……保护她。

就在这时，“咚！咚！咚！”沉闷的敲门声打破了深夜的宁静，伴随着一道带着疲惫却依旧温柔的女声：“唐林睡了吗？妈妈回来了，今天加班，回来晚了，帮妈妈开下门。”

“来了！”唐林猛地站起身，快步跑去开门。门轴转动时发出“吱呀”的轻响，昏黄的楼道灯光下，母亲周丽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眼角带着掩不住的倦意，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紧紧贴在皮肤上，手里却紧紧攥着一个小巧的纸盒。

“妈，你怎么又这么晚回来？”唐林连忙接过母亲手里的帆布包，包带已经磨得发亮，“不是跟你说过别太累了吗？”

周丽揉了揉儿子的头发，笑容温柔却带着一丝疲惫：“小林长大了，还知道心疼妈妈了。先进屋，门口风大，着凉了可不好。”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大概是累了一天的缘故。

进屋后，周丽从包里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后是几个还带着余温的肉包子：“快趁热吃，饭店老板娘今天心情好，多给了两个。”

唐林看着母亲布满裂口和薄茧的手，心里一阵发酸。那双手曾经也是白皙纤细的，是为了他，才变得如此粗糙。他拿起一个包子，却没什么胃口，轻声问道：“妈，你最近怎么天天加班啊？幼儿园和饭店的活不是都排得好好的吗？”

周丽坐在沙发上，捶了捶酸胀的腰，叹了口气：“还不是为了给你攒点钱。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拉着你长大，没让你过上什么好日子。现在就盼着你能安安稳稳的，不管将来走哪条路，妈都支持你。”

唐林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小声问道：“妈……如果我觉醒不了好的资质怎么办？”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在这个修仙者掌权的世界里，没有资质就意味着失去了太多可能性，只能成为被保护的“平民”，这不是他想要的。

周丽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温柔而坚定：“那就回头，妈妈一直都在。就算你资质再好，将来修仙路上觉得累了，随时可以回来，家永远是你的港湾。”她顿了顿，补充道，“再说了，咱们老唐家的孩子，怎么会差呢？”

“妈！”唐林鼻子一酸，猛地站起身，对着母亲深深鞠了一躬，拳头紧紧攥着，抵在胸口，“谢谢你！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变强，将来换我来保护你！”

周丽看着儿子认真的模样，眼眶有些湿润，她笑着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小巧的纸盒，轻轻打开递到唐林面前：“你说这些还为时尚早。来，先把这个吃了，这可是妈妈好不容易弄来的。”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颗龙眼大小的丹药，通体呈淡青色，表面隐隐有流光转动，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妈，这是！！提灵丹？！”唐林瞳孔骤缩，震惊地看着那颗丹药，又猛地看向母亲，“你怎么会买这个？这太贵了！我们不能花这个钱！”他知道这颗丹药意味着什么，母亲肯定是打了更多的工，甚至可能……

周丽却只是温柔地看着他，将盒子往前递了递：“傻孩子，为了你，再苦再累也是值得的。你不是说要保护妈妈吗？那就要先变强啊。拿着，快吃了吧，据说提前吃效果更好。”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俏皮地眨了眨眼，“对了，如果测验时遇到心仪的女孩子，将来一定要像保护妈妈一样保护她哦！”

“妈！”唐林的脸瞬间涨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声音带着点苦涩，“我都十七岁了，不是小孩子了。我只是想保护我在意的人，你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啊。”

“好好好，小林长大了，是小大人了。”周丽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丹药塞到他手里，“快吃吧，凉了就不好了。”

唐林看着手心里散发着清香的提灵丹，又看了看母亲眼角的细纹和疲惫的笑容，心中百感交集。他没有再推辞，将丹药放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暖流瞬间从喉咙滑下，顺着经脉扩散到四肢百骸，原本有些紧绷的身体顿时感觉轻松了不少，连带着心里的焦虑也减轻了几分。

“怎么样？有没有感觉舒服点？”周丽关切地问道。

“嗯！感觉浑身都有劲儿了！”唐林用力点头，眼眶却忍不住红了。他在心里默默发誓，一定要通过资质测验，绝不能辜负母亲的这份心意。

二

翌日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恰好照在唐林的眼睛上。

“唔……”唐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伸手摸过放在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时间——八点半。

“我去，八点半了！”唐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弹坐起来，睡意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记得清清楚楚，和林佳梦约好了九点在公交站汇合，这眼看就要迟到了！

他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趿拉着拖鞋冲进卫生间，一边飞快地刷牙，一边对着客厅喊道：“妈，我先出发了！”

厨房里传来周丽洗碗的声音，她探出头问道：“怎么这么着急？不是说测验是十点开始吗？去城区学校，坐公交也就一个多小时，不用这么赶吧？”

唐林嘴里含着泡沫，含糊不清地说道：“我和林佳梦约好了要早点去汇合的！她肯定已经在等我了！”他漱了口，跑到餐桌旁拿起一块面包和一盒牛奶，三两口塞进嘴里，然后冲到门边极速穿好鞋子。

就在这时，“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伴随着一个清脆中带着点不耐烦的女声：“有人在家吗？唐林你是不是睡过头了？！”

唐林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真的被她念叨中了……

周丽在厨房笑着说：“这孩子，肯定是小梦来了。小林你快开门。”

唐林连忙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林佳梦。她头戴一顶白色的鸭舌帽，帽檐微微压着，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灵动的大眼睛。身上穿着一件印着可爱小棕熊图案的白色T恤，搭配一条白色的JK裙，青春靓丽的气息扑面而来，只是此刻那双大眼睛里带着几分“兴师问罪”的意味。

“阿姨，好久不见！”林佳梦先是对着屋里的周丽甜甜地喊了一声，然后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唐林，“唐林！我就知道你睡过头了。呵呵，不过看你这狼狈样，确实是刚起来。”

唐林尴尬地挠了挠头，干笑道：“哈哈，就……就差一点点，我这不是起来了嘛。”

林佳梦走进屋里，径直走到周丽身边，一把抱住她的胳膊，可怜兮兮地嘟着嘴，眼睛里像是含着水汽：“丽姨！你看他！让我在公交站等了半天，太阳都出来了，我的脚都站肿了～”

周丽放下手里的碗，嗔怪地看了唐林一眼：“小林，你怎么能让小梦等你这么久？太不像话了。”她转而捧着林佳梦的小脸，心疼地问道：“小梦不哭啊，脚疼不疼？来，丽姨看看。”

“妈！我才是你儿子啊！”唐林没好气地说道，感觉自己受到了“不公平待遇”。

林佳梦得意地冲他眨了眨眼，然后拉着周丽的手笑着说：“丽姨，不疼啦，我跟他开玩笑呢。时间不早了，我和唐林该走了。今天周末，丽姨你好好休息，等我们测验完就回来。”

“妈，我们走了，到了给你发消息！拜拜！”唐林拿起背包，对着母亲挥了挥手，催促道。

周丽笑着点头：“好，我在家做好吃的等你们回来。对了，小梦啊，”她看向林佳梦，眼神里满是信任，“我这便宜儿子就拜托你多照顾啦。”

林佳梦立刻挺起胸膛，坏笑着保证：“丽姨你放心，我一定把他照顾得服服帖帖的！”

“妈！我们真走了！你在家好好休息！”唐林脸颊抽了抽，赶紧拉着林佳梦往外走。

“走啦，丽姨！”林佳梦也挥了挥手，被唐林半拖半拽地拉出门。

门关上的瞬间，周丽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轻声说了句：“真好啊……”

林佳梦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当年周丽在孤儿院做代课老师，看着这个小姑娘聪明伶俐却总是怯生生的，便格外心疼。她经常带着唐林去孤儿院玩，一来二去，唐林和林佳梦就成了形影不离的玩伴，算得上是青梅竹马。林佳梦的小学和初中学费，都是周丽一力承担的，在她心里，周丽就像是半个母亲。上了高中后，林佳梦不想再麻烦周丽，便用孤儿院的补贴金在外租了房子，课余时间还做兼职赚取生活费。这次资质测验对她来说同样重要，特意提前辞掉了兼职，专心准备，还约好了和唐林一起去一起回。

三

清晨的街道已经渐渐热闹起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早餐店飘来的香气。

唐林和林佳梦并肩走在人行道上，林佳梦突然对着他做了个鬼脸，哼道：“小气鬼，喝凉水，喝了凉水会塞牙！”

唐林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不是因为刚才的事不高兴，是真的有点紧张。我不知道自己的天赋到底合不合格，万一……”

“万一什么万一？”林佳梦斜着肩膀，一只手支着下巴，打断他的话，“你忘了无极道尊说过的话了吗？‘天命若如此，吾择破天命’！传说无极道尊当年的初始资质也不算顶尖，还不是凭着一股韧劲，独断万古，专一磨练自身功法，最后成为了独断万古的无极道尊？”她拍了拍唐林的胳膊，笑嘻嘻地说：“再说了，就算你资质不行，我天赋比你高的话，将来我来保护你呀，嘻嘻。”

“哪有女生保护男生的道理？”唐林立刻反驳，眉头都皱了起来。

林佳梦玩味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行行行，你厉害，你清高，将来你保护我，行了吧？”

“我是说真的！（｀Δ´）”唐林看着她不正经的样子，有些生气，又有些无奈。

林佳梦看着他认真的模样，脸颊微微一红，眼神有些闪躲，不再逗他了。

就在这时，两人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不和谐的对话声。

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不良青年，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穿着花衬衫，正拦着一个小姑娘，语气轻佻地问道：“小姑娘，你高几的啊？哪个学校的？加个联系方式呗，哥哥带你去玩啊。”

被拦住的小姑娘看起来个子不高，大概一米五几，穿着简单的白色吊带T恤和夏天的短裤，背着一个小小的挎包，手里还拉着一个半大的行李箱，看起来像是刚到这里。她长得很可爱，像个精致的小萝莉，此刻却皱着眉头，一脸警惕和委屈地回答：“我……我不认识你，可以不给吗？”

“嘿，这小丫头片子还挺倔。”不良青年嗤笑一声，还想上前一步。

“你给我站住！”林佳梦一看这情景，顿时就炸了，立刻快步冲上前，指着那个不良青年怒喝道：“人家都说不给了，没听到吗？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大野猪想拱白菜，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简直是天方夜谭！”

唐林心里默默叹气：这丫头，这张嘴还是这么不饶人。兄弟，我只能替你默哀五秒钟了。他也赶紧跟了上去。

唐林走到那个小姑娘旁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一些：“你没事吧？看你的样子，也是高二的学生？是要去参加资质测验的吗？”

小姑娘怯生生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小声说道：“我没事，谢谢你们。对，我也是去参加资质测验的，我叫伊何子。你们……你们也是去验资质的吗？”她的声音细细软软的，很好听。

唐林尴尬地摸了摸头，笑了笑：“是的，我叫唐林。这是我的发小，呃……她叫林佳梦。”说到林佳梦的时候，他顿了一下，总觉得用“发小”这个词形容她，有点怪怪的。

伊何子把两只小手背在身后，手指轻轻绞着，看着两人，眼睛弯成了月牙，笑着说：“唐林，林佳梦，你们的名字……好合得来呀。”

“没、没那回事！我们只是发小！”唐林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立刻反驳，脸颊都有些发烫，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伊何子看着他紧张的样子，笑得更甜了，眼睛亮晶晶的：“我又没说你们是男女朋友关系，你那么紧张干嘛呀？”

“……好像也是。”唐林这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感觉自己刚才的反应确实有点过激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林佳梦已经和那个不良青年吵得热火朝天了。

“你谁啊？多管闲事！我就问问怎么了？”不良青年被林佳梦一顿抢白，脸上有些挂不住，语气也变得不善起来。

“我是她姐姐！你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骚扰未成年少女，你还有没有王法了？”林佳梦叉着腰，气势十足。

不良青年看着林佳梦虽然长得漂亮，但战斗力十足的样子，心里有点发怵，尤其是看到旁边还站着一个身高体壮的唐林，硬气了一下就软了，嘟囔道：“我就是问问，又没干什么。那我走行了吧？”

“滚！”林佳梦毫不客气地喝道，“朗朗乾坤，光天化日，还敢在这里泛起波浪不成？再让我看到你骚扰别人，看我不收拾你！”

不良青年灰溜溜地走了，边走还边小声嘀咕：“呵！长得漂亮，嘴却这么不漂亮……”

“你说什么？！”林佳梦立刻炸毛，撸起袖子就要追上去，“你给我站住！把话说清楚！”

“老林！你别冲动！”唐林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哭笑不得地说，“大小姐，咱是去参加资质测验的，不是去打架的！别在这出什么幺蛾子，耽误了正事。”

林佳梦还是一脸愤愤不平，被唐林拉着动弹不得，只能对着不良青年离去的方向跺了跺脚，气鼓鼓地对唐林说：“老林，你刚才拉着我干嘛？(눈_눈)你不拉着我，我非得把他揍扁不可！”

唐林无奈地叹了口气：“╮（╯＿╰）╭真让你去揍了，指不定要闹出多大事来。到时候测验参加不了，再被抓到警局去，你说划算吗？”

林佳梦这才冷静下来，想了想，撇撇嘴附和道：“好吧好吧，老林你说的对，这次就先放过他。”

伊何子这时才敢走过来，歪着小脑袋，对着林佳梦认真地说道：“刚刚谢谢你，林佳梦同学。还有你，唐林同学。谢谢你们帮我赶走……坏人。”她说到“坏人”两个字时，还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看起来有点可爱。

林佳梦一看到伊何子可爱的样子，刚才的怒气顿时烟消云散，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哇！你好漂亮的小女生呀！不用谢，那种人渣就该教训！你好伊何子，我叫林佳梦。你也是去参加资质测验的吗？”

“嗯！”伊何子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们，“对呀！我是专门从老家过来参加测验的。我对这里不太熟，不过我知道路，那我们一起走吧？我给你们带路。”

唐林和林佳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好啊！”

“那太好了！”

两人同时大声说道，然后异口同声地喊道：“那我们出发，城大武校！”

阳光正好，少年少女的身影并肩走在前往未来的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仿佛预示着他们即将踏上的，是一条漫长而充满未知的道路。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历史深处，那场名为“诛仙之战”的浩劫留下的印记，正如同沉睡的巨龙，等待着被重新唤醒的那一天。千年的时光流转，传奇的余音未绝，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