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时期，星河流淌，世界崩塌，古神龙傲天以性命护住了千灵大陆。

千灵大陆的秋意总带着浸透骨髓的凉，尤其是在忘忧谷深处。风清云坐在溪边的青石上，指尖捻着一片泛黄的落叶，看着它被流水卷向远方。三百一十二年了，他的发丝从青丝染成霜白，停留在二十岁模样的面容上，只余下眼底沉淀的沧桑，比谷中最深的潭水还要静。

天剑宗百年不遇的奇才，上宫境便能横压同代的“清风剑子”，这些称号早在三百年前就被他亲手埋进了后山的坟茔。那里葬着晚晴，那个总爱坐在他练剑的石台上，托着腮看他舞剑的姑娘。她走的那天，他刚在北境斩杀了三位上宫境的魔族将领，提着染血的玉虚剑赶回时，只看到她唇边凝固的笑意，和手中那枚被体温焐热的、他送的普通玉佩。

“清云，剑再快，也赶不上花谢的速度呀。”她临终前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三百年。

从那天起，天剑宗少了个嗜剑如命的天才，忘忧谷多了个种药听风的白发人。他将玉虚剑封进寒潭，把能定魂安魄的凌霄琴挂在木屋的梁上。体内那簇与生俱来的青灵玉天火，也被他压在丹田深处，只在冬日取暖时，才肯放出一丝碧色的暖意。

这火是上古十大神火之一，温和时如玉石生烟，狂暴时能焚山煮海。三百年前，他凭此火与剑技结合，在上宫境便杀得魔族闻风丧胆，得了“青玉仙君”的称号。可如今，这称号连同他的剑，都成了他不愿触碰的过往。

他的境界在三百多年的沉寂中悄然精进，如今已是神宫境后期——这等修为，在千灵大陆已属顶尖，可他连指尖的灵力都懒得调动，每日里只是侍弄药田，或是对着晚晴的坟茔，弹那首她最爱的《忘忧曲》。凌霄琴的弦早已松了，弹出的调子总是断断续续，像他从未说出口的悔。

直到这日午后，药田旁的灵植突然齐齐枯萎。

风清云捏碎一片枯叶，指尖传来的不是草木的清气，而是混杂着血腥与腐朽的恶煞之气。这气息很淡，却让他沉寂了三百年的灵力骤然翻涌——是魔气，还有妖气。

他抬头望向谷口，原本该是云雾缭绕的方向，此刻竟弥漫着淡淡的灰黑色雾气。雾气中隐约传来兽吼与惨叫，那是谷外村落的方向。

“晚晴种的云锦花……”他猛地起身，白发在风中扬起。木屋后的那片云锦花，是晚晴生前最宝贝的，此刻恐怕已被魔气玷污。

三百年的平静，终究是镜花水月。

他一步踏出，身形已在寒潭边。指尖在潭水上方划过，青灵玉天火的碧色光芒穿透水面，那柄封存了三百年的玉虚剑挣脱潭底的淤泥，破水而出，落在他手中。剑身莹白如玉，流转着被地脉灵气滋养出的温润光泽，只是靠近剑格的地方，还留着一道浅浅的缺口——那是当年为护晚晴，硬接魔族神通留下的。

几乎同时，他腰间的玉佩突然发烫。那是晚晴留下的遗物，此刻竟散发出淡淡的光晕，与他体内的青灵玉天火隐隐共鸣。

“是你在提醒我吗？”风清云抚摸着玉佩，眼底的平静终于裂开一道缝隙，里面翻涌的不是杀意，而是比杀意更重的东西——守护。

谷口传来破风声，三只生着蝠翼的魔族冲了进来。它们是筑基境的魔兵，嗅觉敏锐，循着灵植的清气而来，看到风清云时，眼中露出贪婪的光。

“上好的人类修士！这深山里竟藏着如此精纯的灵力！”领头的魔兵利爪前伸，带着腥臭的劲风抓来。

风清云甚至没有看它们。

他只是看了魔兵一眼，魔兵并被青灵玉天火焚烧，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有一道极淡的碧色火光，如同流星，轻轻闪过。

火光过处，三只魔兵的身体瞬间化作飞灰，连魔气都被青焰焚烧殆尽。碧色火焰在他指尖跳跃，映着他二十岁模样的面容，竟透出一种诡异的违和感——那张年轻的脸上，藏着三百年的风霜与决绝。

“侵入忘忧谷者，死。”他的声音很轻，却让谷口的雾气都凝滞了一瞬。

身形再动时，已在谷外的村落上空。

原本炊烟袅袅的村落，此刻已成炼狱。数十只妖魔在残垣断壁间肆虐，上宫境的妖将正捏碎一个孩童的头骨，它周身的妖气凝聚成狼形，正是妖族的裂风妖狼。

“青玉……仙君？”妖将突然抬头，看到风清云手中的玉虚剑与那缕碧色火焰时，妖瞳骤然收缩。三百年前，它还是只幼狼，曾亲眼见过这青焰如何焚尽它的族群。

风清云没有说话。他将玉虚剑背在身后，右手虚空一抓，梁上的凌霄琴凭空出现在手中。他拨动琴弦，松掉的弦瞬间绷紧，《忘忧曲》的调子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琴音中不再有悔，只有凌厉如剑的杀意。

这是他三百年间，对着晚晴的坟茔悟出来的“残梦剑意”。剑意藏在琴音里，没有固定的轨迹，却能直刺神魂。

妖将只觉脑中剧痛，仿佛有无数把剑在搅动，动作瞬间迟滞。风清云已欺身而上，左手按琴，右手抽出玉虚剑，碧云天剑法的起手式“流云”展开，剑光如同漫天流萤，精准地落在妖将周身的妖气节点上。

“噗嗤——”妖将的妖丹被青灵玉天火洞穿，庞大的身躯在碧焰中哀嚎着消散。

村落里的妖魔被琴音震慑，纷纷转头看来。当看到那抹白发白衣的身影，和他手中的青焰长剑时，上宫境的魔将突然发出惊恐的尖叫：“是青玉仙君！三百年前那个煞星！快跑！”

妖魔们瞬间溃散，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

风清云却没有追击。他落在一片废墟前，那里躺着一个死去的老妪，手中还攥着半朵枯萎的云锦花——是从谷中带出来的。

他蹲下身，将那半朵花放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稀世珍宝。

“晚晴，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弄脏你喜欢的东西了。”

站起身时，他周身的青灵玉天火突然暴涨，碧色火焰冲天而起，在谷外的天空中凝成一朵巨大的火焰莲花。这是信号，是三百年前，他作为天剑宗先锋时，召集同伴的信号。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为了天剑宗的荣耀，只是为了守护这方晚晴曾踏足的土地。

远方的天际，灰黑色的魔气更加浓厚了。风清云知道，这三只魔兵和妖将，不过是前哨。真正的大军，还在后面。

他提着玉虚剑，背着凌霄琴，白发在碧色火焰中猎猎作响。二十岁模样的面容上，那双曾映着晚晴笑颜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封的冷。

神宫后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散开，震得周围的魔气都在颤抖。

“三百年了。”他望着魔气弥漫的北方，声音里没有起伏，你们该记起，青玉仙君的剑，不止守护还有复仇的。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他的身影已化作一道碧色流光，朝着那片灰黑色的魔气，疾驰而去。忘忧谷的宁静碎了，那个隐居的白发人也死了，取而代之的，是让魔妖两族闻风丧胆的青玉仙君。

只是这一次，他的剑不再为杀戮而鸣，只为守护而锋。而那枚发烫的玉佩，贴在他心口，像晚晴从未离开的目光，看着他一步步，走向三百年前未竟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