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陨落

龙武大陆，东域边缘，天剑宗。

夜色如墨，残月如钩。

外门弟子院落的角落厢房内，叶玄盘膝坐在简陋的木榻上，周身灵气微弱起伏。炼气三层的修为，在这个拥有七峰的剑道宗门里，不过是底层中的底层。

他二十岁的年纪，本该是意气风发之时，此刻却眉头紧锁。

“还差三十块下品灵石……”叶玄睁开眼，从怀中取出一只绣着雪花的储物袋，这是他道侣林清雪的遗物。

三个月前，宗门后山出现一头炼气六层的黑纹虎，数名外门弟子遇袭。林清雪为救同门，以炼气四层修为强行催动霜华剑诀，虽斩杀妖兽，却被虎毒侵入心脉。青木灵门的医修诊断后摇头——除非有筑基期长老愿耗费真元驱毒，或是服用三品丹药“净毒丹”，否则最多只能活三个月。

叶玄求遍宗门。

天剑宗虽有七峰，但外门弟子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内门长老眼中，与蝼蚁无异。霜剑峰主林霜雪——林清雪的姑姑，正在闭死关冲击金丹后期，无人敢打扰。其他长老？三十块下品灵石或许能请动他们指点一招半式，但为一名外门弟子耗费真元？笑话。

至于净毒丹，百草谷标价五百下品灵石，且需提前三月预定。

叶玄这三个月，接遍了所有能接的宗门任务：清扫剑阁、喂养灵兽、挖掘铁矿、采摘药草……甚至偷偷去宗门外的黑市接过两次护送任务，险些死在劫修手中。

他凑齐了四百七十块。

还差三十块。

明日就是最后期限——今日若再不服净毒丹，虎毒将彻底侵蚀神魂，大罗金仙也难救。

“叶师兄！”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饰的瘦削少年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惊慌：“不好了！任务堂刚发布紧急任务，后山矿洞出现‘阴铁矿脉’，但矿洞深处有阴魂聚集，需要十名炼气三层以上弟子前往清剿，报酬……五十下品灵石！”

叶玄猛地站起：“阴魂？”

“是，听说至少有三只炼气四层的厉鬼。”少年喘着气，“王管事说了，这任务危险，但报酬丰厚，而且……而且完成任务后，还能在阴铁矿脉中任选三块阴铁原石。”

阴铁，炼制阴属性法器的材料，一块拳头大小的原石，坊市能卖二十灵石。

叶玄的眼睛亮了起来。

五十灵石报酬，加上三块阴铁，就是一百一十灵石。不仅够买净毒丹，还能余下八十块给清雪买些补元气的丹药。

“我接。”叶玄抓起桌上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这是父亲留下的遗物，他修为低微，连最便宜的下品法器都买不起。

“叶师兄，太危险了！”少年拉住他，“那阴魂专噬人魂魄，已经有两个外门师兄重伤被抬回来了，神魂受损，这辈子怕是修仙无望了！”

叶玄轻轻拨开少年的手，从怀中取出林清雪的储物袋，塞进少年手里：“张师弟，若我明日辰时未归，这储物袋里的四百七十灵石，麻烦你送到百草谷在东域的分店，买一枚净毒丹，去霜剑峰后山山洞……清雪在那里。”

“叶师兄！”

叶玄已推门而出，身影没入夜色。

天剑宗后山，阴铁矿洞。

洞口阴风阵阵，隐约有凄厉的呜咽声从深处传来。九名外门弟子聚集在此，修为多在炼气三四层，个个面色凝重。

带队的是内门弟子陈峰，炼气七层，一身青色剑袍，腰间佩着流光溢彩的下品法器“青锋剑”。他扫视众人，目光在叶玄身上顿了顿，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矿洞分三层，阴魂主要聚集在第二层的岔道。”陈峰声音冷淡，“任务很简单：我负责对付那只炼气六层的阴魂头领，你们九人分成三组，清理其余阴魂。记住，阴魂惧阳、惧雷、惧正气，宗门配发的‘阳炎符’贴在剑上，可伤其魂体。”

他分发符箓，每人三张。

叶玄接过符箓，小心收好。这阳炎符虽是一次性消耗品，但价值两块灵石一张，平日根本舍不得用。

“进洞。”

十人鱼贯而入。

矿洞幽深，岩壁上零星镶嵌着散发微光的萤石。越往深处走，阴气越重，呼吸间都能感到刺骨的寒意。第一层只有零星几只炼气一二层的游魂，被众人轻松剿灭。

到达第二层入口时，前方出现三条岔道。

“分组。”陈峰指向左边岔道，“你们三人，走这条。”又指向中间，“你们三人，这条。”最后看向叶玄和另外两名外门弟子——一个炼气四层的壮汉，一个炼气三层的少女。

“你们三个，右边。”

叶玄心头一沉。

右边岔道的阴气最浓，洞口甚至有淡淡的黑色雾气缠绕，隐隐有哭泣声传出。

“陈师兄，这岔道……”壮汉脸色发白。

“怎么，怕了？”陈峰冷笑，“怕就滚回去，五十灵石可不是白拿的。”

少女咬了咬唇，没说话。

叶玄握紧铁剑：“走吧。”

三人踏入右边岔道。

通道曲折，岩壁上开始出现零星的阴铁矿，色泽幽黑，触手冰凉。走了约莫百丈，前方传来清晰的呜咽声，紧接着，三道半透明、面目狰狞的魂体从岩壁中钻出！

炼气四层厉鬼！

“贴符！”壮汉大喝，率先将阳炎符拍在刀身上，长刀燃起淡金色火焰，朝一只厉鬼斩去。

叶玄和少女也同时激发阳炎符，铁剑与短剑附上阳炎，迎向另外两只厉鬼。

阳炎灼烧魂体，发出“滋滋”声响。厉鬼尖啸，鬼爪挥舞，阴气凝成黑色冰刺射来。叶玄侧身躲过，铁剑斜斩，在厉鬼肩头划出一道伤口，黑气逸散。

但阳炎符的效力只有三十息。

“快！速战速决！”壮汉吼道，刀势更猛。

十息，少女的短剑刺穿一只厉鬼胸口，厉鬼惨叫消散。

十五息，壮汉斩杀第二只。

二十息，叶玄面前的厉鬼已伤痕累累，他催动全身灵力，铁剑直刺其眉心——

就在剑尖即将刺中的瞬间，异变突生！

岩壁突然裂开，第四只厉鬼钻出，而且是炼气五层！它鬼爪一挥，三道阴气冰刺直射叶玄后心！

“小心！”少女惊呼。

叶玄汗毛倒竖，强行扭身，铁剑回挡。

“叮！叮！”

两道冰刺被挡下，第三道却穿透他的左肩，阴寒之气瞬间侵入经脉。叶玄闷哼一声，动作一滞，面前的厉鬼趁机一爪抓向他面门！

“孽畜！”

壮汉从侧方一刀斩来，逼退厉鬼。但炼气五层的厉鬼速度极快，鬼影一闪，竟绕到少女身后，鬼爪刺向她后心！

少女修为最低，根本来不及反应。

电光石火间，叶玄扑了过去，将少女推开。

“噗嗤——”

鬼爪穿透他的胸膛。

时间仿佛静止了。

叶玄低头，看着从胸口透出的漆黑鬼爪，意识迅速模糊。他听见少女的尖叫，听见壮汉的怒吼，听见厉鬼的狞笑。

“清雪……”

“对不起……”

“我终究……没能救你……”

黑暗吞噬了一切。

中篇：魂石

叶玄感觉自己飘了起来。

他看见自己的身体倒在矿洞冰冷的地面上，胸口一个狰狞的血洞，鲜血染红了破旧的灰袍。壮汉正怒吼着与两只厉鬼厮杀，少女哭喊着将最后一张阳炎符贴在他的铁剑上，试图刺向厉鬼。

但一切都是徒劳。

炼气五层的厉鬼鬼爪一挥，少女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昏死过去。壮汉独木难支，很快也被击倒在地。

两只厉鬼扑向叶玄的尸体，似乎要吞噬这刚死之人的魂魄。

但就在这时，叶玄尸体怀中，一块他一直贴身佩戴的黑色玉佩，突然碎了。

那是父亲留给他的遗物，说是祖传之物，但从未显过神异。

玉佩碎裂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波动荡开，两只厉鬼如遇天敌，尖啸着遁入岩壁消失不见。

而叶玄的“意识”——或者说，魂魄——被那股波动裹挟，不由自主地飘向矿洞更深处。

穿过岩层，越过地下暗河，最终来到一个完全被遗忘的地下溶洞。

溶洞中央，有一座残破的石台。石台上，盘膝坐着一具白骨，白骨身披破旧黑袍，胸口插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长枪。白骨手中，捧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暗红、内部似有血液流动的奇异晶石。

血月魂石。

叶玄的魂魄被无形之力牵引，飘向那枚晶石。在触碰的刹那，海量信息涌入他的意识——

幽冥子，三千年前鬼道散修大能，元婴巅峰修为，为求突破化神，冒险修炼《九幽噬天诀》最后一重，引动九幽阴气灌体，却因心魔反噬，渡劫失败，魂飞魄散前将毕生修为与记忆封入本命鬼宝“血月魂石”，以待有缘。

《九幽噬天诀》，天阶下品鬼道功法，可吞噬魂魄、阴气、怨念修炼，共分九重，练至极致可化身九幽，吞噬天地。

“鬼道……魔功……”叶玄的魂魄在抗拒。

他是正道剑宗弟子，虽只是外门，却也自幼被教导“鬼道邪术，害人害己，为正道所不容”。

但——

清雪还在等他的净毒丹。

他答应了要救她。

他不能死在这里。

“正道……魔道……若连心爱之人都救不了，修这正道有何用！”叶玄魂魄发出无声的咆哮，主动撞向血月魂石。

“嗡——”

暗红晶石光芒大放，将他的魂魄完全吸入。

幽冥子残留的意识早已消散，只留下纯净的魂力与完整的传承。叶玄的魂魄在这股魂力的滋养下迅速凝实，从脆弱的游魂，转化为真正的“鬼体”。

同时，《九幽噬天诀》第一重的功法，深深烙印在他的意识深处。

一日一夜。

溶洞中无日月，但叶玄能感觉到时间的流逝。当血月魂石的光芒完全内敛，融入他魂魄核心时，他“睁”开了眼。

没有肉身，但他能以魂体的形式感知世界。

此刻的他，相当于鬼修的“凝魂期”，对标修仙者的炼气一层。但魂力强度，因吸收了幽冥子部分残留魂力，堪比凝魂后期（炼气三层）。

“清雪……”叶玄魂体飘起，看向溶洞出口。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那具白骨——幽冥子的遗骸，突然化作飞灰。灰烬中，一柄巴掌大小的黑色迷你长枪，和一枚古朴的储物戒指，掉落在地。

叶玄魂力一卷，将两物收起。

储物戒指需要神识或真元才能打开，他现在是魂体，尝试注入魂力——

“咔。”

戒指开了。

内部空间约三丈见方，堆放着不少东西：十几瓶丹药（但大多因岁月太久灵力流失），百余块黯淡的中品灵石（灵气逸散大半），几枚记载鬼道秘术的玉简，三件阴气森森的法器（一件黑袍，一面黑幡，一盏魂灯），以及——三十七块拳头大小、漆黑如墨的晶石。

“阴魂铁晶！”叶玄认出了这东西。

这是阴铁矿脉的核心精髓，一块的价值堪比百块普通阴铁原石，对鬼修、魔修是至宝，可炼制本命鬼器，也可直接吸收其中精纯阴气修炼。

“天不绝我……”叶玄喃喃。

他魂体卷起一件黑袍——这是“隐魂袍”，下品鬼器，可遮蔽魂体气息，避免被阳气旺盛者或神识强大者轻易察觉。又卷起那柄迷你长枪——入手瞬间，信息涌入：噬魂枪胚，幽冥子以九幽玄铁为主材，辅以千道生魂祭炼而成的本命鬼器胚胎，但因渡劫失败未能最终完成，需以自身魂力与精血（或魂血）温养祭炼，方可成型。

叶玄毫不犹豫，按照《九幽噬天诀》中记载的“本命鬼器祭炼法”，逼出一滴魂血——魂体精华所凝，相当于活人精血——滴在枪胚上。

“嗤！”

枪胚吸收魂血，瞬间膨胀，化为七尺长枪。枪身漆黑，隐有血色纹路流转，枪尖寒芒吞吐，散发着噬魂夺魄的阴冷气息。

“从此，你便叫‘噬魂龙枪’。”叶玄握紧枪身，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看向储物戒中那些阴魂铁晶，心念一动，运转《九幽噬天诀》第一重“引魂篇”。

三块阴魂铁晶飞起，悬浮在他魂体周围，精纯的阴气如潮水般涌出，被他疯狂吸收。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壮大。

凝魂中期、凝魂后期、凝魂巅峰……

“破！”

魂力震荡，瓶颈破碎。

鬼道第二境：夜游境（对标筑基初期）！

叶玄睁开眼，魂体彻底凝实，若不仔细探查，几乎与真人无异。他心念一动，隐魂袍披在身上，魂体气息完全内敛，看起来就像一个穿着黑袍的普通修士。

“该出去了。”他看向溶洞出口，魂体飘然而起。

下篇：迟归

天剑宗，霜剑峰后山，一处隐蔽山洞。

林清雪躺在简陋的石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胸口处，三道黑色虎纹从心脉蔓延至脖颈，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虎毒已侵入神魂。

她气息微弱，意识模糊，只有手中紧紧攥着的一枚雪花玉佩，还残留着些许暖意——那是叶玄去年在她生辰时送的礼物，用攒了半年的灵石买的，只是最普通的暖玉。

洞外，天色渐亮。

辰时已过。

叶玄没有来。

林清雪艰难地转过头，看向洞口透入的微光，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清雪师妹！”

一个女弟子冲进山洞，是霜剑峰的内门弟子柳如烟，林清雪的好友。她看到林清雪的模样，眼圈瞬间红了。

“叶玄呢？他不是说辰时之前一定带净毒丹回来吗？！”

林清雪轻轻摇头，眼中最后一丝光亮，熄灭了。

柳如烟咬牙，从怀中取出一枚碧绿丹药：“这是我从师父那里求来的‘护心丹’，二品丹药，能暂时护住心脉，但只能撑三个时辰……清雪，你撑住，我去找叶玄！”

她将丹药喂入林清雪口中，转身冲出山洞。

阴铁矿洞。

叶玄的魂体飘出溶洞，穿过岩层，回到第二层岔道。

他的尸体还躺在原地，但已被宗门的人收殓——只剩一滩干涸的血迹。壮汉和少女也不见了，估计被救走了。

叶玄魂体飘向洞口。

洞外，晨光刺眼。虽然是清晨，但阳光对魂体仍有微弱的灼烧感。他运转功法，阴气覆盖体表，不适感才消失。

“夜游境，已可不惧普通阳光。但正午烈阳，还是需避开。”叶玄默默回忆功法要点。

他正要离开，突然听到洞外传来谈话声。

是陈峰，和另一个内门弟子。

“……可惜了，那小子居然真死了。”另一人道。

陈峰冷笑：“我故意把他们引去阴气最重的岔道，本以为那炼气五层的阴魂能全灭他们三个，没想到那小子居然临死前还拉了一只垫背。另外两个命大，被救活了。”

“陈师兄高明。这样一来，既除了叶玄这个碍眼的，又没人怀疑到咱们头上。林霜雪师叔出关后问起，也只能怪他运气不好。”

“要怪就怪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林清雪虽中了虎毒，但毕竟是林师叔的侄女，若能救活，将来未必不能恢复修为。王师兄对林清雪有意很久了，叶玄这废物，也配？”

“王师兄答应给的那瓶‘聚气丹’，陈师兄可别忘了分师弟几颗……”

“放心，少不了你的。”

洞内，叶玄的魂体，僵住了。

原来不是意外。

原来是他，陈峰，故意引他们去最危险的岔道。

原来是为了巴结那个内门的王师兄——王厉，炼气八层，仗着有个金丹期的爷爷，在内门横行霸道，曾多次骚扰清雪，被他撞见呵斥过几次。

就因为这，就要他死？

就因为这，清雪就要因无人送药而毒发身亡？！

“啊——！！！”

滔天的怨恨、愤怒、不甘，在胸腔中炸开。叶玄魂体剧烈震荡，黑袍无风自动，噬魂龙枪感受到主人的情绪，发出嗡鸣，枪尖血芒吞吐。

鬼道功法，最重情绪。怨恨、愤怒、痛苦，皆是滋养鬼道的食粮。

《九幽噬天诀》自行运转，周遭残留的阴气、死气、怨气，疯狂涌入魂体。他的修为，竟在这极致的恨意中，再度攀升，稳固在夜游境初期巅峰。

洞外两人感受到突如其来的阴冷气息，同时警觉。

“谁？！”陈峰拔剑，看向矿洞。

洞口阴影中，一个黑袍身影，缓缓飘出。

不，不是飘。是走。

叶玄以魂力凝出双脚，踏在地面上，一步，一步，走出矿洞。隐魂袍遮蔽了他的面容，只有一双眸子，透过黑袍的缝隙，泛着幽深的红。

“阁下是何人？此乃天剑宗地界，还请报上名号。”陈峰警惕道，他从此人身上感受到一股危险的气息，阴冷、死寂，不像活人。

叶玄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如金石摩擦——这是他成为鬼修后第一次说话，还不适应。

“陈峰，你可记得叶玄？”

陈峰脸色一变：“你是谁？叶玄勾结魔道，私探矿洞，已被阴魂所杀，此事宗门已有定论！”

“定论？”叶玄笑了，笑声凄厉，“好一个定论。那林清雪呢？她本可活，却因无人送药，此刻正毒发等死，这又是谁的定论？”

“你是叶玄的什么人？！”另一名内门弟子厉声道，“敢插手天剑宗内务，找死！”

他拔剑斩来，炼气五层的修为全力爆发，剑光凛冽。

叶玄抬手，噬魂龙枪随意一挥。

“锵！”

长剑断裂。

枪尖去势不减，刺入那名弟子胸口。但诡异的是，没有鲜血迸溅——枪身血纹亮起，那弟子的魂魄竟被硬生生从体内抽出，吸入枪中！

“呃啊——！”凄厉的魂嚎短促响起，随即湮灭。

尸体倒地，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陈峰瞳孔骤缩，浑身冰凉：“你……你竟敢杀天剑宗内门弟子！你是魔道妖人！”

“魔道？”叶玄一步步逼近，“若为救挚爱，成魔又何妨？”

“若天剑宗不公，我便反了这天剑宗！”

“若这正道无眼，我便踏碎这正道！”

噬魂龙枪嗡鸣，滔天怨气与阴气汇聚，在枪尖凝成一点幽暗到极致的寒芒。

陈峰肝胆俱裂，转身就逃，同时捏碎怀中一枚玉符——内门弟子求救符。

叶玄没有追。

他抬头，看向霜剑峰方向，眼中血泪滑落——鬼本无泪，这是极致的悲恸所化的魂血。

“清雪……等我。”

“无论生死，无论人鬼，我都会找到你。”

黑袍猎猎，魂体化作一道黑烟，朝着霜剑峰后山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

天剑宗，执法堂。

值守长老猛然睁眼，看向面前一块碎裂的命牌——正是刚才被叶玄所杀的内门弟子。

“有内门弟子陨落，地点……后山矿洞！”

警钟长鸣。

霜剑峰后山，山洞。

柳如烟去而复返，脸色惨白：“清雪，我找不到叶玄……守山弟子说，昨夜有十个弟子接取矿洞任务，其中三人重伤，两人……陨落。陨落者中，有一人名叫叶玄。”

石床上，林清雪身体轻轻一颤。

她睁着眼，看着洞顶，瞳孔已开始涣散。护心丹的药效在消退，虎毒如潮水般反扑，侵蚀最后的心脉。

“叶……玄……”

她喃喃着，攥紧了那枚雪花玉佩。

玉佩温热，那是她最后的念想。

洞外，一道黑袍身影，如鬼魅般飘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