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逆仙》
第一章杂役林辰
青玄宗，外门，杂役处。
臭！
刺鼻的腥臭味像无形的鞭子，狠狠抽在林辰的鼻腔里。他蹲在齐腰深的粪水潭边，手里攥着根磨得发亮的木瓢，正一下下将污秽舀进旁边的木桶。
初秋的太阳毒辣得很，晒得粪水蒸腾起白雾，混杂着汗水，在他黢黑的脊背上凝成一道道盐霜。
“林辰！磨蹭什么呢？这点活都干不利索，养你这废物有什么用！”
尖酸刻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辰的动作顿了顿，没回头。
来的是外门管事王浩，炼气七层的修士，在这外门杂役处，便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他手里把玩着颗晶莹的灵石，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刮过林辰单薄的背影。
林辰是三年前被家族送来青玄宗的。那时他还是个对修仙满怀憧憬的少年，以为凭着父母留下的那点微薄积蓄，总能求个仙缘。可测灵根的结果，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所有希望——五系伪灵根。
金木水火土，五行杂驳，灵气亲和度低得可怜，连最差的三系灵根都比不上。这样的资质，别说拜入内门，就连外门弟子的名额都摸不到边。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他那狼心狗肺的大伯，趁着他父母双亡，侵吞了家产不说，还暗中买通了负责收录弟子的执事，将本就该属于他的“外门记名弟子”身份，换成了最卑贱的杂役。
杂役，在青玄宗连下人都不如。干最脏最累的活，拿最少的月例，还得看遍所有人的脸色。
“王管事，这就好。”林辰闷声应着，加快了手里的动作。木瓢撞击木桶的声音，在空旷的杂役院显得格外刺耳。
他知道，和王浩争执没用。对方是炼气七层，动动手指头就能碾死他这个连炼气一层都摸不到边的凡人。这三年来，他早就学会了隐忍。
王浩撇了撇嘴，显然对林辰的顺从很满意。他踱步到林辰面前，故意将脚边的一块石子踢进粪水潭，溅起的污秽劈头盖脸打在林辰脸上。
“呸！”王浩嫌恶地后退一步，“看看你这副鬼样子，五系伪灵根，我看就是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还妄想修仙？”
周围几个同样在干活的杂役窃笑起来，眼神里满是嘲弄。他们大多也是资质低劣之辈，但比起林辰这个“五系伪灵根”，好歹还能摸到点炼气的门槛，便也跟着王浩一起踩低拜高。
林辰抹了把脸上的污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戾气。
他不能惹事。至少现在不能。
父母临终前，把唯一的遗物——一块巴掌大的黑色古玉，塞进了他怀里，说这是林家祖传的东西，能保平安。这三年来，他把古玉贴身藏着，日夜不离，除了觉得它质地温润，倒也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可他总觉得，自己不该一辈子困死在这粪水潭边。
“王管事，月例……”林辰低声提醒。这个月的月例，本该三天前就发的。那是他唯一能换点粗粮、勉强活下去的指望。
“月例？”王浩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掂了掂手里的灵石，“就你这废物，也配拿月例？这月的份例，赏给老张了。”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满脸谄媚的杂役。老张连忙点头哈腰：“谢王管事！谢王管事！”
林辰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又是这样。这三年来，他的月例十有八九会被王浩以各种名义克扣，要么赏给别人，要么被他自己贪墨。
“王管事，我……”
“你什么你？”王浩脸色一沉，抬脚就往林辰胸口踹去，“给脸不要脸是吧？信不信我把你扔进后山喂妖兽！”
炼气七层的灵力裹挟着劲风袭来，林辰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觉得胸口像被巨石砸中，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噗通”一声摔进身后的粪水潭里。
污秽瞬间将他淹没，口鼻里灌满了腥臭的液体。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王浩一脚踩在头顶，狠狠按进粪水里。
“废物就是废物，连让我动怒的资格都没有。”王浩的声音带着残忍的笑意，“给我在里面好好反省反省，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周围的杂役们哄堂大笑，没人敢上前劝阻。
林辰在粪水里拼命挣扎，窒息感像无数只手扼住他的喉咙。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着他。
不甘心！
他不甘心就这么死在这种地方！
他还没查清父母死亡的真相，还没让那个狼心狗肺的大伯付出代价，还没……还没真正踏上仙路！
强烈的求生欲像火焰一样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就在这时，他贴身藏着的那块黑色古玉，忽然变得滚烫起来，像是有生命般，在他胸口剧烈跳动。
一股微弱却异常精纯的暖流，从古玉中涌出，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原本淤塞的气血竟开始松动，胸口的剧痛也减轻了几分。
更诡异的是，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拉入了一个奇异的空间——那是一片灰蒙蒙的混沌，无边无际，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里的灵气浓度，比外面浓郁了十倍不止！
“这是……”林辰的意识震惊不已。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头顶的压力忽然消失。王浩似乎觉得玩腻了，啐了一口，转身离去：“晦气的东西。”
林辰挣扎着从粪水潭里爬出来，浑身沾满污秽，狼狈不堪。但他顾不上这些，死死攥着胸口的古玉，眼底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
古玉……这块父母留下的古玉，竟然是个宝贝！
他踉跄着回到自己的住处——一间破旧的柴房，四面漏风，角落里堆着些干草，勉强能算作床铺。
关上门，确认没人后，林辰颤抖着掏出那块黑色古玉。古玉依旧温热，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纹路，看起来平平无奇，可只有林辰知道，它里面藏着一个何等神奇的空间。
他尝试着用意念沟通，果然，意识再次进入了那片混沌空间。
“灵气……好浓郁的灵气！”林辰贪婪地呼吸着，虽然只是意识进入，却能清晰地感觉到灵气涌入体内的舒适感。
更让他狂喜的是，他发现自己在这空间里的感知变得无比敏锐，连空气中最细微的灵气流动都能捕捉到。而且，他隐隐觉得，在这里修炼，速度似乎……快了很多？
他压下心头的激动，盘膝坐在干草堆上，按照三年前偷偷从外门弟子那里学来的最基础的《引气诀》，尝试着吸收天地灵气。
丝丝缕缕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缓缓涌入他的体内。因为五系伪灵根的缘故，这些灵气驳杂不堪，运转起来滞涩无比。
就在这时，胸口的古玉再次发热，一股精纯的吸力从玉中传出，将那些驳杂的灵气尽数吸入其中。片刻后，古玉反馈回来的，却是无比纯净、毫无杂质的灵气！
这些灵气顺着《引气诀》的路线运转，流畅得仿佛水到渠成。原本需要一个月才能凝聚的气感，在短短半个时辰内，竟然就已经隐约出现！
林辰猛地睁开眼睛，眸子里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他知道，自己的命运，从这一刻起，彻底改变了。
王浩的欺辱，家族的背叛，旁人的嘲弄……所有的苦难，都将是他踏上仙路的踏脚石！
他紧紧握住古玉，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等着吧……”林辰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狠厉，“今日之辱，他日我必百倍奉还！这青玄宗，这修仙界，我林辰，一个凡人，也定要逆天而行，闯出一片天地！”
柴房外，月光透过破洞洒进来，照亮了少年紧握的拳头，也照亮了他眼中燃烧的、名为“逆命”的火焰。
属于林辰的修仙路，从这污秽与屈辱的角落，以一个凡人之躯，悄然开启了对抗天命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