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这样的。”张小姐接过纪苟递来的白开水，润了润嗓子，开口说道。
“现在是五月份，在去年十二月底时候，我就发现他有些不对劲了。一开始是说自己有应酬，晚上经常不回家吃饭，偶尔会在外边过夜。”
这就是人类狗血家庭伦理剧的标准开头，很不幸，纪苟这次拿到了一个老套的剧本。
“我一开始是相信的，但是……”张小姐握紧了手中的戒指，表情变得僵硬。
纪苟简单润了一下嘴唇，身体前倾，双手十指交叉，手肘搭在茶几上，摆出聆听者的标准姿势，没有贸然开口打断。
“在今年一月份的时候，我发现他所谓的‘应酬’渐渐变成有规律的了。每周都会去一次或者两次。”
张小姐没有继续下去，眼角像是有光在闪烁。
“都在外面过夜吗？”纪苟见张小姐停下，试探性地提问道。
纪苟余光瞥见角落的三花猫团成一团，表面上似乎想要睡觉，耳朵却悄悄竖起。
“嗯……也不是这样，偶尔会。”
“那过夜的时间有规律吗？”
“这个……好像没有……”张小姐的注意力终于从钻戒上拔开，望着天花板认真回想，“……大概没有吧。”
“那不过夜的时候一般几点回来？”
“好像也不固定。”
“嗯，有没有异常的支出之类的？”
“没有，至少绑定我手机号的银行卡没有，现金的话我每个周只给他三千块来着，不知道他有没有另外存钱。”
“每周三千块……”纪苟嘴角微不可查地一扯，震惊之余心中甚至已经规划好了每周三千块的人生。
场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一人一猫的脑内活动在这个瞬间明显出了重大偏差。
三千块，好像可以买好多小鱼干！猫粮的等级也能往上提一个档次！纪苟啊纪苟，为了本喵的幸福，你可要继续努力啊。
很显然，纪苟大侦探也有类似的想法，表面陷入沉思实则白日做梦，看来今天主演的状态有点不行。
“纪先生，有什么问题吗？”张小姐紧抿着嘴唇，眼睛里有高光，以为是面前的大侦探有了什么线索。
“嗯……咳咳……没什么。”纪苟快速回归现实，小小喝一口茶以掩饰尴尬，接着严肃地问道：“车呢？有没有莫名其妙多出来的里程数？”
“这个倒是不清楚，家里有五辆车，一般都是一人开一辆，偶尔也会去开其他车，不太注意这些事情。这个也需要注意吗？”
纪苟和小二再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万恶的资本主义。
他已经没办法很好地控制自己的嘴角，强行排除心里不切实际的幻想，纪苟硬绷着脸故作自然道：“当然，说不定平时看似一切正常暗地里却有去过其他地方也说不定。”
“那有没有发现其他反常的地方呢？”
张小姐沉默了有一会儿，直到纪苟喝光了杯中的绿茶才又开口：“他好像没次回来心情都很不错。
角落里容易被人忽视的三花猫腾地站起，两眼放光。
我就说了，果然是渣男没错吧！愉悦犯啊愉悦犯！我的第六感没有问题！这就是专属于人类的狗血感情故事！猫猫第六感大胜利！
“嗯，还有呢？”纪苟给张小姐加了白开水。
“应该……没有了吧，就这些。”张小姐没有喝水，又重新端详起手里的钻戒。
一个在固定出去应酬偶尔夜不归宿的有钱人，回来心情愉快而对自己的妻子绝口不提这事儿。纪苟怎么想都搞不明白这还有什么好说的，绝对是出轨了，应该直接去民政局而不是来侦探事务所。
不过为了吃饭，纪苟当然不可能这么和张小姐说。
纪苟站起来，缓缓走到角落抱起小二，一面抚摸着三花猫的背部一面假装在思考着。
“现在也不能下定论，需要再调查一下。”
“纪大侦探！”张小姐猛地站起来，双手合十搁在胸前，“请你一定帮我，无论最后查到什么！请你一定帮我！”
张小姐此时的声音毫无清丽可言，甚至可以说是尖利中夹杂着竭斯底里。
“我会尽量帮忙的……”纪苟仍然抚摸着怀中的三花猫，似乎情绪没有什么波动。
“要是先生你肯帮忙，我可以出很大一笔钱，提供一切协助！”
纪苟手中动作一顿，又继续抚摸，说话的语气是极尽淡然的：“放心，我会帮忙的。”
“嘶……所以说你个人渣怎么那么贪财？你刚刚那一下薅了我多少毛你赔的起吗？痛啊！人渣！”
纪苟把叫个不停的小二放在地上，三花猫很快就跑到了角落里，纪苟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能报以尴尬的微笑。
“需要一些资料，越详细越好。”
张小姐面色微肃，点点头说：“我明天叫人送过来。”
“那再好不过了。”
“就先告辞了，麻烦纪先生了。”张小姐弯腰鞠躬，声线又恢复了原来的清丽，道别的微笑里挑不出一丝毛病。
纪苟极为绅士地送她到门口，脸上微笑也是恰到好处：“职责所在，路上小心。”
说起来，人类的世界真的很复杂，明明刚才还竭斯底里，现在就好了，跟没事儿人一样。这是三花猫小小脑袋所不能理解的事情。
“小二，过来。”纪苟在门口站了一阵，看见张小姐上了车走远了，回头朝事务所里轻轻唤了一声。
把三花猫揣在怀里，纪苟仍然站在原地不动。
“不管男人还是女人，都很复杂啊。”
可不是嘛，现在仔细想想果然还是希望这个可怜男人没有脑子的好。小二轻轻地蹭上纪苟的小臂，没有答话。
“这件事情怎么查起呢？”
“跟踪啊，暗访啊，套话啊，这些你不是最擅长吗？你要问我我肯定没啥主意。”
“话说男的也不一定有问题吧？男人嘛，总有一点点自己的不被理解的爱好吧。”纪苟腾出一只手来，又在摩挲下巴上不存在的胡茬，打趣道。
“喂喂喂！你果然是在偏袒这个渣男吧？我一只猫都能感觉有问题啊，你也是渣男吧？”
“知道啦，等明天看看资料，再稍微调查一下。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嘛。”
这话落旁人耳里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人言语，但事实如此也没有办法，再不接单或许纪苟下个月就得饿死在事务所里，现在可不是矫情的时候。
“这次委托虽然事小，但是报酬不少……得，今晚改善伙食！嗯……要不要叫上她一起呢……”，纪苟目光飘向隔壁的咖啡店。
叫啊，那肯定不能怂啊你这家伙！黄小姐冲冲冲！
这些话被小二憋进了肚子里，他很清楚这个脸皮薄的男人根本不会这么做。
“小二你为什么会有点不高兴呢？啧，那就不叫了吧。”
我不是，我没有，是你自己怂。这当然也不能说出口，怕刺伤某人的自尊心。
三花猫努力从纪苟怀中挣脱，又蹲到了熟悉的角落，眼里的情绪或许是恼怒？纪苟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
环城路边的黑色轿车，叶面上蒙了一层薄灰的行道树，透过防窥车窗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胖一瘦两道人影。
驾驶位上的微胖男人给汽车打着火，平静地询问：“今天做什么去了？”
“……去了海棠湾区，嗯，见个老朋友。”张小姐看着手中的戒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没有再把它戴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