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社员这一嗓子，把村委会里的人都惊呆了。
尤其是李保田。
这孙子用力挣脱了刘卫东，撒腿就往外跑，俩民兵相互看看，也跟着跑了出去。
“行啊小子，没让你叔做蜡，还真把粮食弄回来了。”
王建国哈哈大笑，用力拍了刘卫东几下，背着手也出了门。
倒是刘卫东不着急，点上根烟慢悠悠往家走，还没等到家门口，一大群人把路都堵上了。
刘老蔫和娄艳茹站在卡车边上，正阻止社员往下拽面袋子，边上还有几个穿工作服的工人也在阻拦群众抢粮。
地上有几个摔破的面袋子，金灿灿的苞米面撒了一地，一群孩子抓着生苞米面就往嘴里塞。
“你们要干啥？硬抢啊？这车苞米面是刘工花钱买的，你们凭啥抢？这里还有没有王法？”
带队送粮的是油脂厂技术科的小赵，一看社员上动手抢粮，气得站在车上直骂。
就在这时李保田已经跑到了车跟前。
“大伙儿先别着急抢粮，这粮食就是咱队里的，赶紧把车开到队部去，咱按人头分。”
李保田说这话，刘老蔫和娄艳茹都没敢反驳，可小赵却不买账，指着李保田问道：“你是谁啊？刘工都没发话，你凭啥指挥我？”
“我是二队的贫宣队长，在这生产队我说了算，赶紧把车开村部去。”
李保田叉着腰指手画脚，颐指气使。
小赵呸了一声：“狗屁贫宣队长，这粮食是刘工买的，我只交给刘工，除了刘工谁动这车粮都不好使。”
这功夫王建国也挤进了人群，将车边上的社员往后撵。
“你们都饿红眼了吗？也不嫌磕碜？这粮是卫东自己花钱买的，送人还是喂狗是他自己的事，都他妈别给二队丢人。”
李保田一听急了：“王书记你咋这么说？刘卫东跟我打赌的事儿大伙可都知道，这粮不就是他给咱屯子弄回来的吗？”
王建国冷笑着说道：“李保田你还好意思提打赌的事儿？昨天你就去老刘家闹了一通，今天又把民兵找来抓刘卫东，刘卫东是土豪劣绅还是地主富农？你想斗就斗想抓就抓？人家刘卫东自己花钱买的粮，你李保田还想硬抢？”
这功夫刘卫东已经走到了卡车跟前，小赵正气呼呼地往下扯条幅。
大红条幅上写着洪水无情人有情，工人农民亲如兄弟。
这条幅配上这乱哄哄的场面，着实有点儿刺眼。
一看见刘卫东，小赵皱着眉迎了上来。
“刘工你过来了，你们屯子都是啥人啊？这不就一帮土匪吗？就种人你还花钱给他们买粮吃？”
刚才村民和李保田的行为，彻底激怒了送粮的工人。
刘卫东对娄艳茹摆摆手：“艳茹你扶着爹回屋，这事儿你别管。”
说完刘卫东爬上了大解放，直接站在了面袋子上。
“各位乡亲，我跟你们一样靠工分吃饭，咋跟李保田打的赌大伙也都清楚，原本我还真想破财免灾，可这孙子一大早就带民兵来抓我，所以今天这粮我就不能分了，我一会儿主动去公社讨说法，要是我挖根人参没上交犯法，我宁可蹲大狱，反正这么大一车粮，我爹和我媳妇啥活不干，也够吃好几年的。”
哄……
围着的社员一下子乱了起来。
“卫东你不能这样啊，李保田不是人，你不分给他就完了，凭啥让大伙跟着他吃瓜唠……”
饿急了的村民看见粮食眼都红了，刘卫东一说不分粮，场面立刻失控了。
李保田看见场面失控，脸色也开始难看了，但依旧死鸭子嘴硬。
“谁知道你挖了几根人参？你偷着卖一根谁知道？”
李保田这话一出口，赵技术员彻底怒了。
“那个啥贫狗屁宣队长，你他妈一大早就吃屎了？没一句人话？我告诉你们，刘工是用厂子发的奖金买的粮，人家帮我们厂解决了困扰多年的技术难题。
刘工，只要你点头，马上就是国营厂的助理工程师，农转非都不用跑，厂劳资就能帮你办，甚至你媳妇也能跟着去市里，我真不明白，就这破屯子，就这帮四六不懂的人，你到底留恋啥。”
小赵这番话一出口，不光是王建国和李保田，就连起哄的社员都傻眼了。
油脂厂居然让刘卫东过去上班，还能带上娄艳茹，这不是一步登天吗？如果他真决定进城上班，人家这粮食还凭啥分给大伙？
“卫东你不能走啊，你走了大伙就得饿死，这些年大伙对你们老刘家不薄啊……”
一帮老头老太太哭天抹泪，端着盆挎着筐，围着解放车哀求。
“大爷大娘，我没想过离开咱二队，可现在不是我不为大家伙着想，是有人逼我，今天这事儿没个说法，这好人我真做不了。”
不光是这帮社员，公社过来的民兵都看明白咋回事了，所有人都看着李保田，眼神中充满了鄙夷和怨恨。
“都这么看着我干啥？我这也是替全体社员说话，他刘卫东挖的参就该上缴，这事儿公社领导已经定性了。”
李保田气急败坏，指着车上的刘卫东嚷。
“你他妈闭嘴吧李保田，当着工人兄弟面你还不嫌丢人？这么多乡亲都等米下锅，你不是能吗？那你去公社找领导要粮啊？”
我……
听王建国这么一说，李保田脸一阵红一阵白，不敢接茬了。
“卫东，你一片好心乡亲们都知道，别被李保田这根搅屎棍坏了一锅粥，今天就卖叔个面子，先消消气。”
说着话王建国费劲地爬上了解放车。
“这回大伙都听明白了吧？卫东帮油脂厂解决了技术难题，他是拿奖金买的粮食想分给大伙。
而且他还给咱们屯子找了条致富的明路，利用滩涂的涝洼地种蓖麻，跟油脂厂的购销合同都拿回来了。
当初跟李保田打赌就提到了那块水淹地，地是集体的，到底能不能转给青山小学，我也得征求大家伙的意见，我可把话说到头里，支持小学校搞试验田的，给我在这张纸上签字按手印，签完字我做主分粮，反对的现在就他妈滚犊子。
李保田你也不用狗仗人势，等社员签完字我就领着卫东去公社，亲自问问马主任，他挖了棵山参，到底算不算挖社会主义墙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