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笑闹中，鱼很快就收拾出来半盆。

方政数了数，一共三十二条，已经够一锅了。

昨天调料已经备齐，他对今天的酥鱼口味胸有成竹。

腌鱼、炸鱼、卤鱼，没多会儿功夫，方政已经做好了一锅酥鱼。

第二锅很快也做好了，加上第一锅，一共五十七条。

这两锅鱼都大，最小的都有八九两，大的约莫有一斤二两。

方政眯了眯眼，决定提价，一条卖一块二。

如果全卖出去，今天能赚六十八块四！

光是想想，他就觉得胸口一阵火热。

他望着那些大小不一的鱼，虽然体型差不大，但也差着分量。

原本打算卖了钱添一把称，可转念一想，上了高中，忙起学习来，钓鱼、做鱼都不方便，就该换个营生了。

买把称用不上两个月，有点浪费。

“索性就按条卖吧！”方政心里定了主意。

方政的头脑飞速运转，思索着高中生活即将带来的变化，同时也在心里权衡着下一个营生该怎么做，才能既赚钱又不耽误学业。

姜兰在一旁看着方政若有所思的模样，轻声问道：“方政，咋啦？是有啥烦心事吗？”

方政回过神，笑着对姜兰说：

“婶子，没啥事儿，就是想到以后上了高中，怕是没这么多时间和精力做酥鱼了，有点感慨。”

姜兰微微点头，眼中满是理解与关怀：

“孩子，你有这想法说明你懂事，学业要紧。不过你放心，这段时间咱们一起把酥鱼生意做好，以后不管你做啥，婶子都支持你。”

方政心里暖烘烘的，目光坚定——他要趁着这段时间，把生意做到极致。

吃过午饭后，方政安排刘迎娣和杨巧玲去钓鱼，自己则独自前往百泉县去卖鱼。

昨天有顾客反映，鱼凉了回家还得热着吃，不方便。

方政心里一动，借了个板车，又让姜兰帮忙找了个带锅盖的小锅，把酥鱼放进锅里，再盖上小被子，这样就能保持温热。

生意，是要不断改进的。

昨天的经验给了他信心，今天他满怀期待。

为了顺利进入机械厂家属院，他提前给张老拐送了两条酥鱼。

许是方政做的酥鱼很对味，张老拐笑呵呵手下，摆摆手就让方政进院了。

有了昨天的教训，方政早早来到后勤科准备交摊位费。

办公室里，科长正端着茶杯看报纸，见方政进来，抬头瞥了一眼：“又是你啊，今天带了多少鱼？”

方政笑着回答：“科长，今天带了五十五条酥鱼，都是新鲜的，职工们肯定喜欢。”

科长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说：“摆摊可以，但得交摊位费，一天两块。”

方政早有准备，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钱递过去：“科长，这是今天的摊位费，您收好。”

科长接过钱，满意地点点头：“小伙子挺上道，去吧，别耽误职工下班。”

这点钱，花得值！

方政刚在家属院空地上摆好，一个穿灰布褂子的中年妇女就凑了过来：“同志，这鱼咋卖？”

方政掀开锅盖，热气裹着卤香扑出来：“大姐，按条卖，一块二一条。”

妇女撇撇嘴：“哟，这价都够买六两猪肉了！八毛成不？”

方政抄起筷子夹了块鱼鳃肉：“您先尝尝，这是用桂皮香叶卤的，骨头都酥了。”

妇女嚼了两下，眼睛眯成一条线：“倒是入味……要不这么着，我拿半斤粮票换两条？”

“粮票我收，但得按市价补差价。”方政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到粮票兑换表，“半斤粮票抵四毛，两条鱼您再给一块四。”

妇女咬牙掏出手绢包，数出几张毛票：“你这后生忒会算账！”

做生意，不只是卖货，更是斗智斗勇。

刚送走妇女，一个穿蓝布工装的中年男人挤到摊前：“方政？真是你啊！我是王磊他爸，上次家长会见过你。”

方政愣了一下，随即笑道：“王叔好，您来条鱼尝尝？”

王磊爸摆摆手：“我听说你考了年级第一，还摆摊挣钱，真是出息！给我来三条，带回去让王磊跟你学学！”

方政麻利地包好鱼，又塞了块鱼肚：“王叔，这鱼肚最嫩，您尝尝。”

王磊爸满意地接过，忽然压低声音：“对了，我听说厂里后勤科在找临时工，你要是有兴趣，我帮你问问。”

方政笑着点头：“谢谢王叔，我先把手头的事忙完。”

正说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妇女挤过来：

“小方，给我来两条！刚才多亏你帮我抬那筐药，不然我这腰可真受不了。”

方政认出这是厂区医务室的李医生，连忙挑了两条最大的鱼：“李医生，您尝尝这个，鱼肚最肥。”

李医生满意地点点头，再次道谢后就走了。

日头西斜，正当方政准备收摊，一个穿的确良衬衫的姑娘气喘吁吁跑来：

“同志，还有鱼吗？我师傅说想订三十条明天请客！”

方政掀开空锅，苦笑着摇头：“真卖光了，要不您等等，我这就回去再做一锅，明早给您送新鲜的。”

姑娘急得跺脚：“机械厂三车间刘主任请技术组吃饭，这可是大事！要是耽误了，师傅得骂死我！”

方政沉吟片刻，果断说道：“您放心，今天晚上我就加班做，保证明天一早给您送过去！”

姑娘眼睛一亮，连忙问：“真能赶得上？”

“保证赶得上！”方政一边收拾摊位，一边掏出个本子，“您留个地址，明早我直接送到车间，绝不耽误事。”

姑娘这才松了口气，连忙把地址写在纸上，嘱咐道：“小师傅，拜托了啊！这顿饭可马虎不得！”

方政笑着拍了拍锅盖：“放心吧，保证让你师傅满意！”

姑娘点点头，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似的，转身快步离开了。

方政目送她走远，低头掂了掂空锅旁边那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那是他特意给林锋留的鱼。

想到林锋，方政的眼神不由得沉了沉。

前世，他们算是忘年交，林锋没少帮他，可最后却被媳妇害得晚年凄惨。

这一世重来，方政总想着能为他做点什么。

今天一早特意留了一条鱼，也是想全了他对母亲的念想。

可没想到，昨天林锋还说今天有话要和他谈，结果一整天都没见人影。

方政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拎起油纸包，随手往板车上一扔，正准备推车离开，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小方，等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