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拐语气不好,方政也不恼,反而笑着搭话:“叔,我方政啊,这几天都在院里卖酥鱼来着。”
“哼,我管你方的还是圆的,没事儿别在这儿瞎晃悠,别耽误我晒太阳。”
张老拐故意把脸扭向一边,眼睛却没离开方政挑来的竹筐。
心说,这小子,天天就给两条酥鱼,谁不知道你赚大钱了?
心里真是没点数!
方政心领神会,马上顺兜掏出刚买的红塔山,塞到张老拐手里,俯身贴到他耳边说道:
“叔,这烟你拿着,往后少不了您的。我叫方政。”
“大侄子!”张老拐那原本板着的脸瞬间笑开了花,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块儿。
杨巧玲看张老拐变脸似的嘴脸,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张老拐着急抽烟,又舍不得手上的杏子,索性囫囵个塞进嘴里,没嚼两下就往下咽。
没成想,杏子卡在了张老拐的嗓子眼儿。
方政眼见着他的脸瞬间涨成紫红色,双眼瞪得滚圆,眼球向外凸出,脸上是极度的惊恐与痛苦。
他身体前倾,拼命咳嗽,却只发出微弱的“呃呃”声。
他用手掌不断拍打的自己的胸口,力气却越来越小。
挣扎间,他从凳子上滑下去,整个人侧倒在地上,双脚在地面上胡乱蹬踹,地上的尘土都被扬了起来。
方政马上意识到张老拐是噎住了。
上一世在某音刷过的海姆立克急救法,他特意认真学过。
当时几个弟妹家的孩子还小,他学下来以防万一。
现在一想,简直是笑话。
不过也算不白学,这不就用上了!
他刚要上前施救,却被一声喊声喝住:“干啥呢?住手!”
方政循声望去,只见一辆黑色桑塔纳车稳稳地停在了门卫室前。
车门打开,一位身材高大魁梧的男人从车上迈下来。
他三十岁左右。
穿着一件白色的确良短袖衬衫,剪裁合身,领口挺括;
手腕上戴着一块银色的上海牌机械表,表带换成了轻便的金属链。
衬衫的下摆扎进一条黑色的涤纶长裤里,裤腰系着一条黑色皮带。
脚上的黑色皮鞋干净光亮。
他留着板寸头,国字脸上神色沉稳,眼神锐利。
那男人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却在看到奄奄一息的张老拐时,显露出不合身份的慌张。
只见他脸色骤变,小跑着过去跪到地上,扶起张老拐抱到怀里,声音焦急道:“老舅,你这是怎么了?”
听到男人喊老舅,方政立马意识到此人正是机械厂厂长刘宏。
心想:“现成的机会这不不就来了?要是能和他攀上关系,还愁酥鱼卖不出去啊!”
看到刘宏招呼司机抬张老拐上车去医院,方政连忙拦下:
“哥,叔是吃杏子噎着了,我能救他!”
刘宏猛地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一下方政,明显毫不相信他。
但还是尽量保持风度地说了句:“还是送医院吧!”
刘宏和司机抬起张老拐,发现他已经几乎没气了。
张老拐的身体像一滩软泥,毫无生气地耷拉着。
脸也由之前的紫红色变成了青灰色。
刘宏见状吓得不行,哭腔都出来了:“老舅,老舅,你快醒醒啊!”
方政愈发肯定刘宏和张老拐的关系不是一般的亲密。
救人要紧。
方政来不及多想,一边解开刘宏抱着张老拐的胳膊,一边说:
“哥,你让我试试,再晚真的来不及了!”
刘宏被方政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抗拒,可看着张老拐那濒死的状态,心中的恐惧和绝望让他没了主意。
他的双手还紧紧抓着张老拐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
“你……你真的能行吗?这可是我老舅,他要是……”
话还没说完,刘宏的眼泪就夺眶而出,他的身体微微颤抖,整个人陷入了极度的慌乱之中。
方政顾不上刘宏的质疑,只招呼边上的人帮他把张老拐拉起来站住。
张老拐身材矮胖,加上意识涣散、四肢无力,方政和帮忙的人费了好大劲才把他拉起来站住。
方政站到张老拐身后,双脚前后分开,前脚稳稳地踩在地面上,后脚脚跟踮起,膝盖微微弯曲,使自己的身体形成一个稳固的支撑。
紧接着,他伸出双臂,紧紧环绕住张老拐的腹部,一只手迅速握拳,拇指顶住张老拐肚脐上方两横指的位置,另一只手牢牢抓住握拳的手。
此时的方政,额头上布满了汗珠,牙关紧咬,全神贯注地准备施救。
“一、二、三……”
方政一边数数,一边使出全身力气,急速拉动双臂,有力地向内、向上冲击张老拐的上腹部,动作干脆利落,一下接着一下。
汗水从他的额头不断滚落,都快蒙住了他的眼睛。
一旁的杨巧玲看方政数数,也大声随着方政的节奏数。
她紧张得声音都变了调,却一声高过一声,她在竭尽所能地给方政力量。
刘宏怕张老拐随时瘫倒,一直摊开双手,作势接住。
一下、两下……
时间仿佛凝固了,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无比,只有方政急促的呼吸声和杨巧玲颤抖的数数声。
众人都接近绝望了。
终于,在方政又一次用力冲击后,张老拐的身体猛地一颤,紧接着“哇”地吐出了卡在嗓子眼的杏子。
杏子带着一些黏液和血丝,“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滚上一圈尘土。
张老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原本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眼神中还残留着一丝恐惧和迷茫。
“老舅!”刘宏激动地喊了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前,紧紧地抱住张老拐,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你可算没事了,吓死我了!”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双手不停地拍打着张老拐的后背,仿佛要把刚才的恐惧都拍散。
张老拐虚弱地靠在刘宏的怀里,有气无力地咳嗽了几声,缓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我……我这是……”
方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微微喘着气,说道:“叔,您没事就好。”
刘宏看着眼前趿拉着大鞋、衣衫破旧的方政,对他感激之余,更多了一些好奇。
刘宏是千人大厂的掌舵人,自然慧眼识珠。
虽然他不清楚方政的底细,但以方政救人时的果断和沉稳,他断定眼前这个看似平凡的年轻人,有着非同一般的魄力。
刚才方政那一套救人方法,没两把刷子办不到。
就连他这个曾经的高材生,都看得云里雾里。
刘宏松开张老拐,小心翼翼地把他扶到椅子上坐下,走到方政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小兄弟,今天你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要不是你,我老舅可就……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方政连忙扶起刘宏,笑着说道:
“哥,您太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换做谁都会出手相救的。”
“千万别这么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张老拐摆了摆手示意方政和刘宏过去他跟前,一本正经地看着刘宏说道:“往后啊,他就是你弟弟。”
张老拐拉过方政的手,紧紧握住。
“方政,今天要不是你,叔这条老命可就没了。”
张老拐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我看你这孩子也挺可怜,你要是不嫌弃,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干儿子,有啥事儿,只要我能帮上忙,你尽管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