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物室的紫外线灯管在江临夏视网膜上灼出青紫色残影。她将新旧两枚镜框残片放入比对仪,机械臂自动校准的嗡鸣声中,鎏金花纹的氧化层如同两条跨越二十年的毒蛇缓缓交颈。
"金属疲劳纹完全匹配。"技术员小赵指着电子显微镜成像,"就像把同一面镜子摔碎两次。"屏幕上的裂痕图谱突然让她想起林墨白颈动脉的切口——完美的镜像对称。
沈昭的灰大衣扫过实验台,袖口掠过培养皿时带起一阵低温气流。他正在翻阅林墨白的解剖报告,指尖停在其中一页:"胃部容物提取出三十七颗玻璃弹珠,直径11毫米,80年代儿童游乐场特供款。"他突然举起证物袋,弹珠在紫外线下泛出诡异的磷光,"不过这些内核..."
江临夏的镊子突然打滑。放大四十倍的显微图像里,每颗弹珠中心都蜷缩着灰白色絮状物——那是骨灰在高压下形成的晶体结构。
"七个儿童失踪案。"她的声音像生锈的保险柜铰链般艰涩。记忆档案自动调出1998年卷宗:七个孩子在城南游乐场消失,每人兜里都有一颗玻璃弹珠。父亲曾连续三个月蹲守在那片如今已成殡仪馆的废墟,直到某个雨夜接到神秘电话后烧毁了所有笔记。
沈昭的怀表链突然发出蜂鸣般的震颤。他转身时大衣下摆扫落一叠文件,泛黄的《镜像认知疗法实验记录》散落一地。江临夏俯身拾取的瞬间,瞥见某页边缘的钢笔速写:无数镜子组成的蜂巢里,每个六边形都囚禁着一个哭泣的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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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院老楼的旋转楼梯吞噬了所有脚步声。江临夏数到第二百七十四级台阶时,松节油的气味突然浓烈如实体。画室门锁上的市局封条完好无损,沈昭却用钢笔尖挑开隔壁器材室的通风栅格。
"建筑图纸显示这里有结构空腔。"他的声音在管道里产生诡异的回声。当战术手电照亮隔墙后的空间时,江临夏理解了凶手对"镜渊"的执念——三百六十五面梳妆镜用鱼线悬吊在半空,构成一座倒置的钟表盘。
她戴上乳胶手套触摸最近那面镜子,低温触感顺着指尖窜上脊髓。这些镜子背面全都被涂满黑色丙烯酸,就像无数只被剜去的眼球。沈昭的手电光柱突然定格在东南角的画架上,未完成的《镜渊IV》正在阴风中微微颤动。
画布上的江临夏穿着此刻的警用雨衣,所有镜中倒影却呈现不同年龄段的她:七岁时攥着父亲警徽哭泣的女孩,十五岁在射击场打出十环的少女,直到右下角那个缺失左手的当下版本。更可怕的是创作日期:鲜红的油彩标注着案发当日的时间——23:47,正是林墨白遇害的推定时刻。
"他在等死亡来完成最后一笔。"沈昭的呼吸在画布上凝出白霜。他忽然用指甲刮开颜料层,露出底下铅笔勾勒的坐标网格,"经纬度指向城南观星台,1998年9月24日..."
江临夏的手机突然震动。监控截图显示凌晨两点十七分,空无一人的密室里所有镜子突然同步转向。她放大像素点发现,每面镜子的倾斜角度恰好让反射光交汇于——父亲十年前失踪的江心洲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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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地下档案库的防磁门在身后闭合时,江临夏终于允许自己颤抖。二十年前的儿童失踪案卷宗在桌上摊开,泛黄的现场照片里,梳羊角辫的小女孩攥着玻璃弹珠倒在废弃水塔下。她注意到女孩右耳后有颗朱砂痣——和自己记忆里某个模糊的身影重叠。
"弹珠里的骨灰属于第七个失踪儿童。"沈昭的声音从古籍修复仪后方传来。他举起光谱分析报告,铅玻璃的折射率曲线在某个波段突然扭曲,"有人在复制当年的仪式,但这次用逝者重塑了祭品。"
江临夏的钢笔尖戳破了现场记录纸。父亲失踪前最后一通电话突然刺破记忆沼泽,听筒里他的喘息带着金属腔:"夏夏,记住...他们在镜子里..."背景音里有规律的滴答声,此刻与林墨白胃里弹珠的滚动声完美重合。
沈昭的怀表链突然绷直。这个永远游刃有余的心理学家第一次露出破绽,江临夏看见他左手无名指内侧有排月牙形齿痕——与被拐儿童防身课的标准咬痕完全吻合,齿间距显示施咬者当时不超过六岁。
刺耳的警报声撕裂死寂。当他们冲回解剖室时,看见林墨白的尸袋正在无影灯下剧烈抽搐。老陈的解剖刀当啷落地,缝合线崩裂的腹腔里传出玻璃珠倾泻的脆响。监控视频显示,十七颗染血的弹珠正从尸体内脏间涌出,在不锈钢台面上拼出残缺的镜面星座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