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约翰疗养院的废墟在月光下像头沉睡的巨兽，断墙残垣投下狰狞的阴影。江临夏的手电光扫过地下室通风口，铁栅栏的影子在地上织成奇怪的螺旋图案，每一道纹路里都嵌着碎玻璃片，折射出七彩的光晕。沈昭的呼吸突然变得很重，他摸向大衣内袋，装药的铝箔包装正在检测仪上发出刺耳的尖叫——那上面的编号，和疗养院二十年前用的实验药品一模一样。

液压钳剪断第七道铁锁时，水泥块哗啦啦往下掉，扬起一片呛人的灰尘。月光顺着裂缝照进地底，一个由无数面镜子组成的诡异空间出现在眼前。江临夏的靴子刚踩上镜面地板，就看到自己的倒影向深处无限延伸——十六岁的她正在缝合尸体，三十岁的她对着镜中人开枪，所有时空的枪口都对准了此刻颤抖的手指。镜子里传来细碎的私语声，像是无数个自己在同时说话。

"这是时间的把戏。"沈昭的声音在镜子里回荡，变得失真而扭曲。他伸手触碰镜面，水银般的波纹荡开，林墨白死前的记忆像放电影一样浮现：江海川站在镜子中间摆弄一台奇怪的机器，二十年前的沈昭正在本子上画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清晰可闻。"只要不停地观察..."沈昭的声音变得机械，像是坏掉的留声机，"死去的人就能暂时'活'过来传递信息。"

江临夏的耳朵里突然充满嗡嗡声，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颅腔内振翅。她用父亲的警徽划开控制台的锁，蓝色的光影像瀑布一样倾泻而出，在空气中形成立体的投影：1999年9月24日晚上，七个孩子在强磁场中发生了奇怪的变化，他们的影子在墙上扭曲成奇怪的形状。记录本上，江海川的字迹正在渗血："沈昭是唯一成功的实验品，但他的正常状态正在消失..."

警报声被镜子折射成婴儿的哭声，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镜子开始渗出银红色的液体，在地上汇聚成江临夏的样子，连她警服上的编号都一模一样。沈昭抓住她的手腕，检测仪的红光扫过两人手臂——他们的身体构造像照镜子一样对称，而数据库显示江临夏的基因，和二十年前被火化的7号实验体完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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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从天花板的裂缝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光斑。江临夏的枪抵住沈昭的额头，却在对面镜子里看到自己的太阳穴同时出现弹孔，冷汗顺着她的鬓角滑落。"我们都是时间的幽灵。"沈昭解开衬衫，左胸皮肤下埋着一个小装置，正在发出奇异的光，像是萤火虫被困在了血肉里，"你父亲用这个维持现实的稳定。"他用手术刀挑开装置外壳，里面的芯片上刻着江临夏的身份证号，数字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红光。

控制台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像是有人在地下室引爆了一颗闪光弹。屏幕上的实验录像开始倒放：七岁的沈昭在玻璃棺材里睁开眼睛，对面躺着一个看不清脸的女孩，她的头发在营养液里飘散，像是水母的触须。当江海川启动机器的瞬间，女孩的身体像沙子一样散开，而沈昭的眼睛泛起金属般的光泽，像是两颗冰冷的硬币。录像最后，焚烧炉的监控显示7号实验体的残骸在高温中变得轻飘飘的，灰烬在空中画出奇怪的圈，像是被无形的手牵引着跳舞。

"你的记忆都是投影。"沈昭把父亲没寄出的生日贺卡按在镜子上，1999年的字迹正在渗入现在的时空，墨水在玻璃表面晕开，像是滴在水里的血，"每年吹蜡烛时的熟悉感..."他的手指划过贺卡里的老照片：江临夏正从镜子里抱起七岁的自己，而现实中的她此刻在镜子中间分裂成无数个影子，每个影子的动作都略有不同，像是在演一出荒诞的默剧。

银红色的液体在地上蠕动，像是有了生命。它们渐渐变成人形，新生的生物在镜子间跳跃，每个都长着江临夏和沈昭混合的脸，眼睛是诡异的银灰色。当第一声枪响震碎镜子，江临夏看见二十四年前的自己正在火中融化，而沈昭的怀表永远停在了实验开始的那一刻：1999年9月24日晚上11点47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