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在八个月之前,东南五省刚宣布独立,就发过一次公债,五百万大洋。
一年两次筹措军款,各地豪门巨室叫苦连天,普通工商业户同样不堪重负。
这里面许多豪门,可都是冲着他的颜面前来支持的。
在五省一市中,苏浙两省扛大头。
“陆桥山等政府官员,我也要登门安抚!”
陈义雄小声嘟囔。
“哦。”
陈勇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他对大少爷前半句非常赞同,认为是高瞻远瞩。
可说到陆乔山和那帮政府官员,陈义雄态度居然还那么友善,陈勇心里有些想不通。
这帮家伙惹出这个大的祸事,不追究他们责任,已是万幸了。
大少爷还要亲自登门去安抚?
陈勇抬头正想说点什么,可瞧见陈义雄正在琢磨的复杂神色,他便咽了下去。
偌大的特护病房内,只亮着一盏灯,昏黄不堪。
斑驳墙壁上倒映着几道人影,呈现几分诡异。
病房外警戒森严,静得仿佛一根针尖落地,都可以辨别清楚。
这时候荣泽推门进来,刻意压低声音在荣健耳边嘟噜。
气氛本就压抑的特护病房内,更显诡诈。
“什么事情?”
陈义雄有些不满。
“司令,缉查处抓获一名南方间谍。”
荣健兴奋道。
“抓获…好!他奶奶的,我倒想去看一眼这个南方间谍,看他是否有三头六臂。”
憋着一肚子怒火的陈义雄,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对象。
“那好,我陪司令一起去。”
荣健笑盈盈回复道。
他理解陈义雄此刻的心情,主动打开房门。
“陈勇!”
“你率警卫营一连守在这里,小少爷要是醒了,就派人来缉查处通知我。”
陈义雄接过丁九递过来的军帽,扣上头吩咐道。
“是!”
陈勇扣靴敬礼。
一阵紊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病房里一片静谧。
陈剑飞这才慢慢睁开双眼。
他早就醒了,继续装昏迷是为了方便偷听。
听说荣泽他们抓到一名南方间谍,他的内心一阵抽搐。
尚不知是男是女。
……
话说刚才军民誓师大会的记者招待会,荣健应该陪同陈义雄一起出席。
中途,他习惯性退场了。
陈义雄爱出风头,后面是他的高光时刻,自己也就没必要去凑热闹。
他躲进旁边一间休息室,喝茶抽烟的同时,调度手下特务去会场里打探。
摸清楚有哪些人与陈义雄接触,有否可疑分子。
荣健是个使命感极强的职业军人,忠于职守。
可他压根也没有想到,南方军竟会派人前来行刺陈义雄。
不是千方百计在搞策反吗?
会场是由警察厅在维持秩序,所以,他并没有安排警卫营过来,搞额外的安保措施。
一阵猛烈爆炸声,把荣健震得魂飞魄散。
镇静下来之后,他指挥缉查处人员和闻讯赶到的司令部警卫营,搜索现场和抢救伤员。
看到陈勇、丁九他们抬着满身漆黑,昏迷不醒的陈义雄送去医院时,他的腿肚子吓得直哆嗦。
完了,出大事了!
荣健第一时间给孙占芳打去电话,禀报刚才省大礼堂爆炸情况。
因为爆炸现场一片狼藉,担架上躺着的陈义雄模样着实凶险。
他以为凶多吉少。
“踏马的,赶快去搞清楚陈义雄的伤情,要全力抢救,情况随时报告给我。”
“另外,严肃追究事件真相,全城搜捕南方军间谍,有否内应。”
“……”
电话里,孙占芳一顿怒吼。
听起来他真的着急万分。
过不了三个月,北伐战争就要打响。
目前,陈义雄是他十分倚重的一员虎将,突然间死了,或者重伤,第三军怎么办?
让他哪里去寻找一位能干的将军顶上去。
荣健如梦初醒。
他把缉查处周群和特别行动队荣泽叫到跟前,命令道:
“封锁现场,核对参加会议的客人名单,审查担任警卫的警察人员,再仔细搜索现场,有否可疑人员或物品,查找线索。”
“是,参座!”
两人扣靴立正,跑出去安排。
在宣讲台附近,七八个警察正在用担架处理三名死者和几名伤员。
发现担架上一位昏迷不醒的瘦高个警官,面孔有些陌生,他们随即报告了荣泽。
荣泽立即将其扣押,单独派特动队员押送到医院接受治疗。
同时,核对其制服上的号码身份。
果然不出所料,这个瘦高个警官身份是假冒的。
更万幸的是,这个假冒警官只是深度震昏,并无大碍。
医生说多休息几个小时,就会自动醒过来。
“太好了,苍天有眼呐。”
捕获一名南方间谍,荣泽兴奋不已。
他兴冲冲跑进特护病房,向荣健报告。
然后,荣健陪陈义雄去缉查处。
荣泽则从医院把瘦高个提出,带到审讯室。
地下审讯室里,阴森恐怖。
由于空气流通不畅,整个空间始终弥漫着一股腐臭血腥味,薰得人恶心胸闷。
荣泽平时极少来这里。
荣健来过一次,瞧了一会便匆匆离去。
陈义雄更是破天荒头一遭。
下去之后,只见一个被硝烟薰得黑咕隆咚,衣衫破碎的瘦高子男子,躺在潮湿地牢里昏迷不醒。
胸闷气躁的环境里,看着这个瘦高个间谍狼狈不堪的模样,刚才想要肆虐、发泄内心愤怒的心情,一下子全没了。
“就这个熊样,老子懒得审问,你们赶快用尽一切手段撬开他的嘴,追查出南方间谍同伙,再来报告。”
说完,陈义雄扭头离开牢房。
“赶快审讯,我和司令在缉查处会议室休息,有结果马上报告。”
荣健跟儿子交代一声,赶紧追上陈义雄脚步,到缉查处去了。
周群听说两位将军过来,哪敢怠慢,早就让勤务兵收拾会议室,安排临时休息。
约摸过有大半个钟头,刑讯室的审讯人员才陆续赶到。
先进来的是两位身材壮实的审讯军官。
估计是刚从温柔乡里被人硬拽起来,满脸不高兴,嘴上一直在嘟囔:
“踏马的,弄个走私犯,用得着半夜里折腾吗?”
“就是,大白天有的是空闲时间。”
“???”
你一句我一言满嘴牢骚。
“你们瞎囔嚷什么?连夜突审是参座亲自下达的命令,一定得撬开他嘴,明白吗?”
两人做梦也没有料到,荣泽就站在牢门口,牢骚怪话听得一清二楚。
而荣泽一向盛气凌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