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铃碎响刺破雨幕时，疏月正踩过青石板上破碎的月光。药篓里新采的龙胆草还沾着山间露水，此刻却被巷口漫来的血气浸得发腥。她握紧油纸伞竹骨，指节在黑暗中泛起青玉般的冷光。

玄衣少年半跪在泥泞中，手中断剑犹自滴血。他身后横七竖八倒着十余具尸体，黑衣蒙面，胸前都绣着银线螭纹。疏月瞳孔骤然收缩，那些螭纹与五年前血泊中拽住她脚踝的断掌上绣纹如出一辙。

"姑娘快走。"萧景珩忽然抬头，眼尾溅着血珠，声音却清冽如寒潭。

话音未落，惊起寒鸦。疏月指尖微动，三枚金针已没入萧景珩颈侧要穴。萧景珩身形微晃，未及开口便被她拽着跃上竹梢。方才立足处钉满淬毒弩箭，在雨中泛着幽蓝冷光。

"闭气。"疏月翻掌结印，竹叶间腾起浓雾。追兵嘶吼声渐远时，她才发觉掌心黏腻——萧景珩左肩的剑伤正汩汩渗血，将素纱染成胭脂色。

医馆药香被夜风搅散。疏月剪开浸血的绷带，忽然顿住。萧景珩心口蜿蜒着狰狞旧疤，最新那道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青紫色。

萧景珩忽然扣住她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窗外惊雷炸响，照亮他眼底翻涌的暗潮。檐下铜铃骤响，萧景珩猛地咳出一口黑血，指节擦过她袖中滑落的玄铁令牌——那上面龙纹盘踞，缺了半边鳞甲。

"他们来了。"萧景珩突然将疏月推向屏风后。雕花窗棂应声而碎，暴雨裹着箭矢倾泻而入。

话音未落，院墙外已传来密集的脚步声。疏月听见弓弦绷紧的声响，心头一紧。她迅速拽住萧景珩手腕，将他拉入房中。

"砰！"

一支羽箭钉在窗棂上，箭尾还在微微颤动。疏月反手关上窗户，指尖凝聚的水珠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将烛火熄灭。

"姑娘这是......"却见疏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黑暗中，玉镯的青光越发明显。疏月借着微光，看见令牌上的水波纹正在缓缓流动，仿佛活过来一般。她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画在地上的图腾，那九道水波纹，分明与令牌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这令牌从何而来？"她压低声音问道。

萧景珩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开口："这是从一具女尸身上找到的。死者是......"他顿了顿，"是二十年前巫族灭族案的幸存者。"

疏月心头剧震。玉镯突然发烫，一段陌生的记忆涌入脑海——熊熊烈火中，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将玉镯塞进襁褓，然后转身冲向火海。那女子的面容，竟与母亲一模一样。

"姑娘？"萧景珩察觉到她的异样，"你还好吗？"

疏月强压下翻涌的情绪："那具女尸现在何处？"

"停在大理寺义庄。"萧景珩说着，忽然捂住胸口，一口鲜血喷出。

疏月这才发现他后背已被鲜血浸透。她迅速撕开他的衣衫，借着玉镯的微光查看伤口。箭伤很深，但更令她心惊的是伤口周围泛着诡异的青黑色。

"箭上有毒。"她蹙眉，"是南疆的'七日殇'。"

萧景珩脸色苍白："没想到他们连这个都用上了......"

疏月没有答话，指尖凝聚的水珠在空中化作细流，缓缓渗入伤口。这是巫族特有的疗伤之术，她也不知自己为何会使用，仿佛这能力早已刻在骨子里。

"你......"萧景珩震惊地看着伤口处的青黑色渐渐消退，"你是巫族后人？"

玉镯突然迸发的青光刺破夜色，疏月踉跄后退，后背撞上冰凉的窗框。剧痛如毒蛇般顺着手臂攀爬，却在触及眼尾朱砂痕时骤然消散。

"当心！"

萧景珩的厉喝将她拽回现实。三支淬毒弩箭钉入窗棂，箭尾缠绕的符纸无风自燃，青烟凝成骷髅扑向疏月。腕间玉镯发出清越鸣响，青光如利刃劈开烟雾，却在触及萧景珩腰间令牌时骤然转向。

"令牌！"疏月抓住少年手腕，"举起来！"

萧景珩下意识照做。青铜令牌迎上青光，中央"镜"字突然泛起血芒。九道水波纹脱离令牌悬浮空中，化作半透明屏障挡住第二轮箭雨。疏月瞳孔震颤——那些水波纹的排列，分明与玉镯图腾的九星连月完全契合。

"西南角槐树。"她突然低语，玉镯指引的危机感针扎般刺着太阳穴，"七步外有埋伏。"

萧景珩深深看她一眼，甩出袖中银丝。细若蛛丝的银线绞住槐树枝桠，树冠里顿时传来闷哼。黑衣刺客坠地时脖颈缠满银丝，却在萧景珩扯动机关的瞬间化作一滩黑水，只剩空荡荡的夜行衣渗入青砖。

"噬魂蛊。"疏月盯着地上蠕动的衣料，"苗疆秘术，中蛊者见光即死。"

萧景珩收银丝的手顿了顿："姑娘对邪术倒是颇有研究。"

疏月指尖拂过残留的蛊虫黏液，"能让国师动用噬魂蛊灭口，阁下查的恐怕不止是命案吧？"

少年猛然逼近，月光照亮他耳后若隐若现的鳞状纹路："姑娘，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你活不过今夜。"她突然抓住萧景珩的衣襟，"除非信我。"

远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火把光芒染红天际。疏月扯开衣领，露出锁骨处月牙形胎记。玉镯青光与胎记共鸣的刹那，萧景珩的令牌突然剧烈震颤，九道水波纹竟脱离青铜表面，在空中交织成与玉镯图腾完全相同的星月阵列。

地面突然裂开漆黑缝隙，无数枯骨手臂攀缘而上。疏月腕间图腾灼如烙铁，她清晰看到每具骷髅眉心都嵌着倒悬弯月——正是国师的印记。

"抓紧！"萧景珩揽住她腰身甩出银丝，两人借着机关之力跃上房梁。下方骨手抓空的瞬间，疏月突然将玉镯按向萧景珩心口。

青光炸裂。

无数记忆碎片在两人之间奔涌。"原来你我都是棋子。"萧景珩嗓音沙哑。他反手扯开衣襟，心口处赫然浮现与疏月锁骨相同的月牙胎记。

玉镯与令牌同时发出轰鸣，星月图腾在空中汇聚成完整阵图。地底传来非人的哀嚎，枯骨在青光中化作齑粉。疏月却觉寒意彻骨——阵图倒影里，国师正透过某面水镜对着他们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