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仙师来了,在村口呢,去看看呗。”
说话的是一个十二岁毛头小孩。
头发剪成平头,穿着朴素对襟麻衣,系着一条粗布藻蓝腰带。
最美的是他的双眼,闪烁着灵动光泽。
树上坐着一个十六岁少年,与他相仿打扮,就连相貌也极为相似。
这两小孩是村里篾匠的儿子,林平和林安。
少年老成的林平收回远眺的目光,嘴里喃喃道:“村子外的世界是怎样的?”
“肯定有很多好吃的,冰糖!还有……糖葫芦!”林安急切回应道。
林平从树枝上跳下,朝着村口走去,对身后的小弟招呼道:“走吧,去看看,若是有仙缘,大哥以后发达了,一定给你聘一个漂亮媳妇!”
十二岁的林安对媳妇还没有太过具象化的概念。
过家家的时候,村里铁匠的女儿虎妞就和他‘成亲’过。
兴许和这个差不多。
他一边追着哥哥,一边喊道:“对,要娶个漂亮媳妇,可不能是虎妞那样的圆脸小胖墩!”
等他们赶到时,村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人群中,有一位穿着一身青衣道袍,一派仙风道骨模样的仙人。
蓄着白须,慈眉善目,正在一次次测试灵根,他不住地摇头,渐渐失去耐心。
一旁的村长林德全会看脸色,双手捂在长袍大袖里,提议道:“仙长,这孩子大都在这儿,您若是嫌麻烦,有一次多验几人的道术,不妨一用。”
这林家沟本就是僻静地方。
若不是宗门任务,决计不会有修士到此处来。
白须修士点了下头,让孩子们站在一处,双手掐诀,嘴中念着咒语。
一会的工夫,一阵缭绕的白雾飘起。
众人只觉得自己浑身疲倦,打起哈欠,身体弱点的,更是直接靠着旁边的人睡下去。
只过去几个呼吸,仍旧站着的,除了两位青袍修士,就只剩下两个小孩。
其中一个,神态自若,仿若什么也没经历一般。
另一个,则显得有些吃力,靠着咬紧牙关,掐红手臂强撑着。
又过了几个呼吸。
强撑着的小孩已经跪倒在地,只靠着一股毅力坚持着,双眼布满血丝,绝不倒地!
白须修士停下手来,挥一挥长袖扫过众人。
等到众人恢复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说道:“这个孩子有灵根,记得不错,是村长你的儿子。”
林德全拱手欢喜道:“回禀仙师,正是犬子新文。”
“林新文。”白须修士点了下头,双手捏住一张道符,一个意念,名字便写了上去。
他招招手,将林新文带到身边,脸色稍微缓和几分。
他和蔼道:“你接下来便要随我去往仙山修行,快和你家人告别。”
十四岁的林新文有些懵,被家里人抱着一顿亲近。
母亲抹着泪,父亲不断地叮嘱。
本该和谐的画面,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声响。
“仙师,请问我是没有仙缘吗?可,可是我刚刚也没有睡过去啊。”
说话的是林平,刚刚强撑着没有倒地,哪怕手臂掐出血也没有吭声。
他双眼通红地望向高高在上的仙人。
白须修士摇摇头,语气淡漠道:“你并无仙缘,你只是靠着你的毅力撑住不倒而已。”
“难道不能靠刻苦获得一丝修仙的机会?”
“不能。”
林平被兄弟搀扶起来,神色低沉,默不作声地退到一边。
见到他如此狼狈失落的模样,白须修士勉励道:“凭你的毅力,哪怕去学武,未必不能有一番成就。”
说着,他取出一粒丹药,告知道:“服下它,你的伤势便可以痊愈。”
“另外,离此地百里有一地方,名叫飞燕堡,是我宗门离退弟子建立,你可以去那里求一份差使,报我的名号就行。”
仙道无缘。
林平颇受打击。
但他很快振作起来。
天无绝人之路,他相信凭自己一定能走出属于自己的路来!
他询问道:“敢问仙师名号?”
仙师抚了一把自己的白须,拉住林新文的手,缓缓笑道:“某是张高超,张道人。”
瞧见仙人的身影陡然消失,众人无不躬身拜别。
林安瞧见这一幕,扯着大哥的袖子,低声道:“大哥,那个仙人一下子就消失了,这就是仙术嘛?”
周国境内,宗门无数,哪怕普通人也对修仙一事有所了解。
只要进入修行一途,那就是脱凡化龙,指日可待。
仙道渺渺,仙凡两别,这是所有人根深蒂固的观念。
身上的伤隐隐作痛,林平呲牙忍疼道:“老弟,扶大哥回去,身上疼。”
“那大哥你快把那颗药丸吃了呗,仙人不是说吃了伤就好了嘛?”林安不解问道。
林平一瘸一拐往回走,死咬着牙道:“不吃!这样的宝贝怎么能这么浪费,这可是救命的东西,以后肯定有大用!”
他自然不知道,这只是练气修士常用的聚气丹。
对修行者仅有供给真气之用,但对凡人却有不俗的功效。
躺在木床上,林平看着家徒四壁,捏住拳头,脑海中浮现一个名字‘飞燕堡’。
坐在一旁的林安不出声,盯着被装进小陶瓶里的药丸看个不停。
刚刚测试仙缘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这意味着他也没有仙缘。
“大哥,你要去仙人说的那个地方嘛?”
面对弟弟的询问,林平笃定道:“要去,去外面的世界看看,闯出一番名头,到时候给你聘一个漂亮媳妇!”
嘿嘿一笑,林安挠挠头。
休养了几日,身体的不适渐渐消退,林平收拾好行囊,在村口和自己家人告别。
身为篾匠的父亲林三叔,给他编了个小巧的竹剑,打磨光滑,挂在身上,当个念想。
儿行千里母担忧,林母为大儿子连夜织制了过冬的棉衣。
这件棉衣是用家里为数不多的粮食换的!
“父亲,母亲,孩儿这就走了,一定闯出一个名头才回来!”
两老泪涟涟。
只有懵懂的小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挥手告别。
村里也有不少人在远处送别。
村长林德全也来了,给林平凑了一点路费,算是族人的情谊。
去往雨山城的马车来了。
林平挥手和家人告别,前路漫漫,无人作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