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诡异的笑容,在怪物的脸上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如同冰面被重锤敲击的碎裂声突兀地响起。
声音的源头,正是那台主培养器厚重到足以抵挡炮弹的强化玻璃。
一道蛛网般的裂纹,以怪物脸颊旁的位置为中心,骤然向四周疯狂蔓延,发出“噼啪”的密集爆音。
李毅和张伟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无菌室连同脚下的金属地板都在剧烈摇晃。
强化玻璃彻底爆碎成亿万片晶莹的残渣。
无数锋利的碎片夹杂着暗绿色的粘稠液体,形成一股毁灭性的风暴,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小心!”
李毅和张伟下意识地交叉手臂护住要害,只听见“噗噗噗”的闷响,无数玻璃碎片深深扎进他们的作战服,更有一些划破了他们的皮肤。
飞溅的液体劈头盖脸地淋了他们一身,那液体不仅冰冷刺骨,更带着一种滑腻恶心的触感,仿佛无数条冰冷的蛆虫在皮肤上蠕动。
浓郁的福尔马林混合着腐肉的恶臭瞬间灌满了他们的鼻腔,令人作呕。
烟尘与腥臭的水雾弥漫中,那个高大的身影缓缓从破碎的培养器中走出。
它赤着脚,每一步踩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都发出沉闷而湿滑的“啪嗒”声,在死寂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暗绿色的液体顺着它灰白色的皮肤滑落,露出下面虬结贲张、宛如花岗岩雕刻而成的肌肉,以及那些如同活物般在皮下缓缓蠕动的黑色纹路。
它只是随意地一甩手,几滴液体甩在旁边的合金仪器外壳上,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起了白烟。
它没有发出任何嘶吼,甚至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那双纯黑的眼眸,穿透了弥漫的雾气,径直锁定了顾凡。
“轰!轰!轰!轰——”
还未等众人从这极致的压迫感中回过神,实验室外围传来一连串更为密集的沉闷爆裂声。
是那些装着活人实验体的容器!
它们仿佛收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在同一时间齐齐爆开!
“吼——”
“嗬嗬……呃啊……”
此起彼伏的、混合着痛苦与疯狂的不似人声的嘶吼与呻吟,从实验室的四面八方潮水般传来。
骨骼扭曲的摩擦声、指甲刮擦金属的尖锐声、粘液滴落的滴答声……无数杂音汇聚成一曲地狱的交响乐。
那些被药物侵蚀得不成人形的“活尸”们,拖着残破的身躯,摇摇晃晃地从破碎的玻璃容器中爬出。
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汇聚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肝胆俱裂的尸潮,朝着核心区域汹涌而来。
“老大!顶住!”
张伟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巨大的斧头死死横在身前,摆出了决死般的防御姿态。
他宽厚的背影将李毅护在身后,但颤抖的肌肉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李毅则握紧了死生刀,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从各个通道口涌出的怪物,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计算着。
然而,每一个计算结果都指向同一个答案——死路一条。
四面八方,无路可逃!一股冰冷的绝望,顺着他的脊椎爬上天灵盖。
他们都陷入了高度戒备,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得仿佛要炸开。
唯有顾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诡异的是,那夹杂着玻璃碎片的恶臭液体风暴,在冲到他面前半米处时,就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弹开、蒸发,让他身上保持着与这片狼藉格格不入的洁净。
面对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面对着那从尸潮中走出的、堪称梦魇的恐怖存在,他的脸上没有惊慌,没有凝重,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
他的嘴角,缓缓向上勾起一个冰冷而残忍的弧度。
那不是喜悦的笑,也不是轻蔑的笑。
那是一种找到了心爱玩具的、即将展开一场血腥虐杀的、嗜血的笑。
他的眼神,冷得像是能冻结灵魂的万年玄冰,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杀意与……一丝不加掩饰的嘲弄。
院长。
你不仅复刻了我的童年地狱,还妄图用这么一个拙劣的仿制品来迎接我?
这就是你送给我的“惊喜”吗?
很好。
我收下了。
主宰着尸潮的怪物,那双纯黑的眼眸里倒映出顾凡冰冷的笑容,它似乎也读懂了其中的含义。
它缓缓抬起一只肌肉虬结的手,指向顾凡。
这个动作,就是总攻的号角。
“吼啊啊啊——!”
所有的活尸仿佛被注入了兴奋剂,动作瞬间变得迅捷无比,嘶吼着,疯狂地扑了过来,一时间,整个空间都被它们扭曲的身影和滔天的恶臭所填满。
在尸潮涌动的前一刻,顾凡的手腕轻轻一翻。
嗡——
空气发出一声轻微的震颤。
一柄造型奇诡、通体血红、仿佛由凝固的血液铸造而成的短刃,凭空出现在他的指间。
血影。
它出现的刹那,周围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度,一股冰冷的杀戮气息弥漫开来。
迎着那足以吞噬一切的尸潮,他,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