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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凝固了。

孙悟空那双能焚尽妖邪的火眼金睛，此刻却盛满了前所未有的茫然。他保持着举棒欲砸的姿势，歪着头，打量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妖。社保？补偿？联合创业？这几个词分开来他勉强能懂，合在一起从一只小妖嘴里说出来，简直比听师父念紧箍咒还让他头疼。

“呔！”孙悟空收了棒子，一个筋斗云便落到李玄面前，带起的风吹得他几乎站立不稳，“你这小妖，胡说八道些什么？什么社保？什么创业？莫不是那黑熊精使得甚么缓兵之计？”

强大的威压扑面而来，李玄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露怯。他努力挺直那佝偻的妖身，双手将那份“建议书”举得更高，声音虽带着颤音，却清晰地说道：

“回…回大圣的话，绝非缓兵之计！小的…小的只是为大圣感到不公，为我等妖族同胞感到不值！”

“不公？”孙悟空猴脸上满是讥诮，“俺老孙被压五行山，是俺技不如人，认栽！关你这小妖何事？”

“大有关系！”李玄深吸一口气，开始背诵他刚刚编造的条款，“大圣您想，您当年受箓天庭，官拜弼马温，后封齐天大圣，虽…虽然后来闹了些不愉快，但理论上，您也算受过天庭编制的，对吧？”

孙悟空挠了挠脸，似乎想起了些不愉快的往事，哼了一声。

李玄趁热打铁：“既入编制，便应享受相应权益。您被压五行山五百余年，这期间，您的仙禄可曾发放？您的金丹蟠桃份额可曾保留？最重要的是，为您未来养老、伤病所设的‘社会保险’，天庭可曾为您缴纳分文？”

孙悟空愣住了。仙禄？金丹？蟠桃？他当年嫌官小，压根没领过几天俸禄，更别提什么社保，听都没听过！但被这小妖一说，好像……自己确实亏大了？

“还有灵山！”李玄见孙悟空神色动摇，立刻将矛头指向另一方，“佛祖将您压下，一压就是五百年，这算是‘工伤’吧？就算不给赔偿，基本的医疗保障总该有吧？可您被压期间，风吹日晒，饮铜食铁，可曾有哪位罗汉菩萨给您送过一粒丹药？这难道不是灵山失职？”

孙悟空的眼神从茫然变成了思索，抓耳挠腮的动作也慢了下来。是啊，那五百年，除了那顽劣的土地和时不时来看他笑话的过往神仙，灵山可没管过他死活！

“所以，”李玄总结道，“大圣您此番保唐僧取经，看似是赎罪，实则是被天庭和灵山白白压榨了五百年劳力后，又被套上了新的枷锁！他们连最基本的保障都没给您，您何必为他们如此卖命？”

这话简直说到了孙悟空的心坎里。他保唐僧，一是感激救命之恩，二也是迫于紧箍咒的无奈。此刻被这小妖一点，那股被算计、被欺压的不忿又涌了上来。

“哼！巧舌如簧！”孙悟空嘴上虽还硬着，但语气已然缓和了不少，他一把夺过李玄手中的糙纸，扫了几眼，上面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和闻所未闻的词汇让他头晕，“那你说说，什么狗屁联合创业，又是怎么回事？”

李玄心中狂喜，知道最关键的一步来了。他连忙指着建议书后面部分说道：“大圣您看，这取经路漫漫，沿途多少山头的兄弟？他们拦路吃人，无非是为了口吃食，为了修炼资源，朝不保夕，还随时可能被您和各路神仙打杀。为何不能换个活法？”

“我们完全可以利用取经路这条‘黄金线路’做文章！由大圣您出面牵头，我们这些本地妖族出力气，把沿途各个山头联合起来。我们可以开辟安全通道，向过往商队收取合理的‘护航费’，比他们被妖怪吃了强吧？我们可以挖掘各地特产，进行贸易，比如这黑风山的蜂蜜（他猜的），火焰山的火枣（他蒙的）……我们甚至可以搞‘西游主题观光’，让那些有钱的凡人修士，付费体验被‘妖怪’抓走的刺激（当然是我们扮演的），最后由大圣您‘及时’出现搭救……”

李玄唾沫横飞，把他能想到的商业模式都简化了说出来。孙悟空听得目瞪口呆，手里的金箍棒都快拿不稳了。他这辈子打过天庭，闹过地府，什么场面没见过？但听着这小妖描绘的“妖族再就业”、“特色产业链”、“共赢生态”，他感觉自己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这……这比当齐天大圣还带劲啊！

“等等等等！”孙悟空打断他，指着糙纸上“联合创始人”几个字，“俺老孙当这…创始人，有啥好处？”

“好处大了！”李玄精神一振，“首先，您不用再打打杀杀，辛苦一趟，功德（钱）还未必落着多少。现在，您是老板，是所有参与妖族的头儿，收益按股份分！其次，您想想，唐僧师父是取经的核心人物，我们可以围绕他开发‘高僧讲经’、‘佛法体验营’等项目，收益的一部分孝敬师父，师父高兴了，您这紧箍咒是不是也能松快些？”

孙悟空的眼睛亮了。不用天天打妖怪，还能赚钱，师父还能得好处……这简直是一举多得！

就在这时，黑风洞的大门“轰”的一声打开了。黑熊精提着黑缨枪，怒气冲冲地走出来：“哪个泼魔在此喧哗……嗯？孙猴子？你还没走？”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孙悟空正和一个小妖凑在一起，对着张破纸指指点点，气氛……异常和谐？

孙悟空看见黑熊精，眼珠一转，忽然有了主意。他一把搂住李玄（狈三）的肩膀，对黑熊精笑道：“嘿嘿，黑熊怪，俺老孙今天不是来打架的。是来给你，还有你这黑风山的兄弟们，送一场大造化的！”

黑熊精：“？？？”

李玄（狈三）适时地递上那份被孙悟空攥得有些皱巴巴的“建议书”，脸上露出了一个属于社畜的、标准的、带着几分谄媚却又暗藏野心的笑容。

“大王，请看。这是小的和大圣，刚刚为您和黑风山规划的……未来。”

洞外的风，似乎都带上了一丝金钱……不，是“发展”的味道。取经路的故事，从黑风山开始，悄然拐上了一条谁也未曾预料到的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