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先生来了，赵平出门的时候脚步发虚，险些绊倒，好在没什么人注意。

沈馨红着脸拉了赵平一把，赵平发现，门口，两位先生已经来了，都身穿儒衫缓步走来！

奶奶赶紧迎上去，“哎呦，怎么两位都来了啊，折煞老朽，折煞老朽啊！”

“哈哈，不必多礼，是我师兄他，闲着没事想来看看，赵文啊，给你们家人介绍一下啊，这位就是我的师兄，蒲康先生，之前在南方做官！”

这话一出，赵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赶紧行礼，能做官，那最低的是举人啊。

“两位先生光临寒舍，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奶奶激动得老脸涨红。

不过，说是蒲先生要来的，但他满脸的不情愿，好像是被强行拉来的一样，摆摆手，“不必多礼不必多礼，我们快点吧！”

另一位凌先生，却笑呵呵的道，“师兄，给您介绍一下两位，这位是我私塾的弟子，赵文！”

“虽然算不上顶尖，但我觉得，今年必然会拿到府试资格的！”

“这位…”凌先生进院后跟蒲先生介绍两个人，但介绍到赵平时，明显卡壳了。

“蒲先生，我自己在家读书，没钱上私塾！”

蒲先生点了点头，显然兴致也不太高，开口道，“两位说一说性善论吧！”

这话一出，现场是人心里都是一震，即便没读过书，性善论的大名也如雷贯耳啊。

赵文眼珠子在眼眶里乱转，微微一笑，他已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点子。

赵文立刻作揖道，“先生，既然是这个话题，不如就让我们二人论一论，如同书中孟子与诸位学者论一样！”

“哦！”蒲先生的眼睛亮了起来，笑着道，“提议很好，那你们二人就开始吧！”

赵平笑了笑，他岂能看不出老大的心思，他这是答不出来，反而用这种巧妙的方式，用读书人最喜欢的吵架吸引先生注意。

然后他扮演孟子角色，让自己无话可说，哼，那他可打错算盘了，这等于想打瞌睡，他给递枕头啊。

赵文果然迫不及待地开口，先抢下孟子的论点，“三弟，孟子说，从人的天赋来看，人是善良的，有些人不做善事，跟他的天资没有关系！”

“正所谓，恻隐之心，人皆有之。羞恶之心，人皆有之。恭敬之心，人皆有之。是非之心，人皆有之。恻隐之心，仁也。羞恶之心，义也。恭敬之心，礼也。是非之心，智也！”

“这些足以证明，人性本善，就如同三弟你！见到了妻子不能上桌吃饭，便心生怜悯之心一样，人生来就是善良的！三弟你认为呢？”

赵文说完后，挑了挑眉毛，挑衅地看着赵平。

韩氏在后面鼓掌，“好，说得太好了，相公！”其实他根本听不明白，就听着之乎者也得挺厉害。

奶奶也是一样，一张老脸笑得像菊花一样灿烂！

而赵平的家人，则一脸担忧地看着赵平，不知道赵平能不能回答上来。

赵平翻了个白眼，听得都快吐出来了，“我认为，我总算知道大哥你为什么考了这么多年都考不上了。

你这就是背了一段书，然后加了最后一句话作为你自己的理解，还完全不对题！”

“人性本善，本的意思你明不明白？我十八了，我的行为，是后天影响的，用这个行为解释不了人性本善！”

“既然你想当孟子，那我就让你当一次，大哥，我问你，你如何证明，恻隐之心，是非之心，羞恶之心，恭敬之心，就是人的天资呢？”

赵平指了指身后的二嫂，“二嫂要生了，一个刚刚坠地的娃娃，你如何证明，他有恻隐之心呢？”

“他在可以行动时，可能会对我妻子不能上桌吃饭的遭遇而生出恻隐之心，但那有没有可能是我二嫂后天的影响呢？”

赵平说完，全场寂静，就连蒲先生和凌先生都皱起了眉头。

那就更不用说赵文了，赵平第一句话就让他急得满头大汗，频频看先生的脸色，同时震惊赵平这一番话，他听得懂，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怎么反驳！

赵平看他答不上来，转头笑着看向先生，“先生，有结果了么？”

蒲先生笑着点了点头，开口道，“你的论点就是，恻隐之心等，是不是天资，谁也无法证明！有可能都是后天所得！”

“那十恶不赦之人，生下的孩子待在身边，同样一心向善，怎么解释？”

蒲先生的开口，让赵文如遭雷击，先生还是先生，张嘴就把问题甩了回去，而先生所说，也并不难想到，可他就是想不出来。

更可怕的是，赵平的回答，赵平刚刚对付他，好像都在收着来呢。

赵平这一开口，最后让先生都哑口无言！

赵平先恭恭敬敬行礼，然后开口道，“回先生的话，十恶不赦之人，教育自己的孩子，还希望自己孩子成为十恶不赦之人么？”

“十恶不赦之人，不代表他不会劝孩子向善！”

“好，那你的所说的意思，就是人心是需要引导向善的！那这天下的第一个人呢？”

“第一个人必定是善的，因为他善恶不用承担代价，就不会刻意像孩子输送善念，只会输送他自己的观念，那我们后世也就没有善人了！”

“这第一个人，你怎么解释？”

赵平额头上也有汗珠冒出，先生还真是厉害，那他就只能不客气了。

“先生，难道这个世界上，只有善恶么？并且，我无需证明他是恶人，我只需要证明，他有可能不是个好人！”

“先生，如果这天下第一个人，是个好人，按照您的说法，我们现在不应该出现坏人啊？这天下第一个坏人，是怎么出现的呢？”

“先生，一个人在拥有恻隐之心的时候，会不会有嫉妒之心呢？”

“先生，如果人性本善，那我们干嘛还劝人向善啊？如果人性本善，这第一个坏人，就不应该出现，我们也不用教化世人向善啊！”

赵平的话对于身后之人没有什么影响，但对于面前的两个先生，如同晴天霹雳一般。

赵平这三问，让原本还背着手洋洋得意的蒲先生，瞪大眼睛愣在原地。

凌先生如瘫痪一样，瘫在椅子上。

蒲先生指着赵平，好像受了很重的伤一样，“你…你为什么不上私塾？”

随后又指着赵平身后众人，咆哮道，“你们…你们为什么放着这么一个读书种子不培养，去培养一个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