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只剩下龙哥那痛苦而压抑的呻吟声。
他抱着自己那条以诡异角度扭曲的断腿,额头上冷汗涔涔,一张脸因为剧痛而扭曲得不成样子。
可即便如此,他看向孙承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怨毒与疯狂。
“小子……你有种……有种今天就弄死我!”
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面目狰狞。
“只要我今天能从这里走出去……我他妈让你和安澜那对狗男女,在江海市永无宁日!”
“我保证!”
都到这个份上了,还敢放狠话?
孙承被他逗笑了,甚至懒得再多看他一眼。
无知者,无畏。
大概过了不到十分钟。
楼道下的电梯,“叮”的一声,门缓缓打开。
紧接着,一阵沉稳而密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龙哥艰难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只见走廊的拐角处,出现了一群人。
清一色的黑色西装,戴着墨镜,步伐整齐划一,身上散发着一股与他们这种街头混混截然不同的肃杀之气。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唐装,精神矍铄的中年男人。
龙哥的瞳孔,在看到那个中年男人的瞬间,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脸上的狰狞与怨毒,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骇与恐惧,仿佛看到了什么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血色褪尽,变得一片惨白!
“白……白……白爷?!”
龙哥的声音都在发颤,眼珠子瞪得像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白凌天!
江海市地下世界的无冕之王!
这个跺一跺脚,就能让整个江海市抖三抖的顶尖大人物,怎么会……怎么会亲自出现在这种破旧的居民楼里?!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更是让他魂飞魄散。
只见那位传说中的白爷,根本没有看他一眼,径直走到了那个靠在墙边的年轻人面前。
然后,在龙哥那活见鬼一般的目光中,白凌天恭恭敬敬地弯下了腰,九十度鞠躬。
“孙先生,让您久等了,路上有点堵车。”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语气里充满了歉意与惶恐,仿佛让孙承多等一秒,都是天大的罪过。
孙先生?
龙哥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住在破小区的年轻人,竟然是能让白凌天都如此恭敬对待的“孙先生”?
他……他到底惹上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一股冰冷的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都僵住了,连腿上的剧痛都感觉不到了。
孙承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用下巴指了指地上像条死狗一样的龙哥。
“处理干净点,我不希望以后再看到他们。”
“明白!”
白凌天直起身,转过头来。
当他的目光落在龙哥身上时,那张原本恭敬谦卑的脸,瞬间变得冰冷而漠然,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拖走。”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身后两个黑衣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像拖死狗一样,将已经彻底吓傻了的龙哥拖了起来。
“白爷!白爷饶命啊!我不知道是孙先生的朋友!我真的不知道啊!”
龙哥终于反应了过来,发出了杀猪般的哀嚎和求饶。
但已经晚了。
他很快就被拖进了电梯,那绝望的哭喊声,也随着电梯门的关闭,戛然而止。
整个楼道,瞬间恢复了安静。
白凌天再次转向孙承,脸上的冰冷瞬间融化,又换上了那副恭敬的笑容。
“孙先生,您看这样处理,还满意吗?”
“嗯。”
孙承点了点头,随口问道:“安澜前夫欠的那五十万,怎么说?”
白凌天立刻心领神会,连忙说道:“孙先生您放心!陈建军欠的钱,和安女士母女没有任何关系!我保证,以后江海市,不会再有任何人敢因为这件事,来打扰她们的生活!”
“行。”
得到满意的答复,孙承不再多言,转身走到了803的门前。
他拧开门把手,走了进去,然后反手将门关上。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再看白凌天一眼,仿佛对方只是一个来处理垃圾的清洁工。
白凌天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非但没有任何不快,脸上的敬畏之色反而更浓了。
这,才是高人风范啊!
他对着房门,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这才转身,带着手下悄无声息地离开。
……
屋子里。
气氛有些凝滞。
安澜和安婉婉母女俩,就那样站在客厅里,看着走进来的孙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刚才门外那隐约传来的对话和惨叫,她们都听到了。
尤其是最后那个中年男人恭敬无比的一声“孙先生”,更是让她们的心神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这个平时看起来有些懒散,甚至有点不着调的年轻保安,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恐怖的能量?
安澜看着孙承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有感激,有震惊,还有一丝……敬畏与疏离。
她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住在家对门的年轻人。
孙承将她们母女俩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大概也猜到了几分。
他无所谓地笑了笑,走回到餐桌旁,看着那桌几乎没怎么动的饭菜。
“事情解决了。”
他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安澜姐,以后你可以好好生活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安澜那张依旧带着惊魂未定的美丽脸庞上扫过,然后落寞地垂下了眼帘。
“我的话……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便转过身,抬步朝着门口走去。
那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萧索,有些孤单。
仿佛他只是一个无意间闯入这个家的过客,解决了麻烦之后,就该悄然离去,不带走一片云彩。
看着那个即将离去的背影,安澜的心,猛地一揪。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瞬间涌上了心头。
是啊,他解决了自己天大的麻烦,可自己呢?从头到尾,除了恐惧和震惊,甚至连一句完整的感谢都没有说出口。
现在,他要走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狠狠地刺痛了她的心。
不!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安澜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了上去。
她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那个宽厚而温暖的背影,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在了他的后背上。
孙承的脚步,顿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那具柔软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
“不是你想得那样……”
安澜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和颤抖,从背后闷闷地传来。
“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弟弟……谢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