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声音并不响亮,却仿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魔力。
正处于暴怒中的孙管事,听到这声音后,身体猛地一僵,那只已经快要抓到王玄面门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的狰狞与愤怒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骇然与惶恐。
广场上所有弟子也都循声望去,只见炼药堂二楼的雕花木窗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位身穿月白色炼药师长袍的老者。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瘦,眼神深邃,手中还握着一卷古旧的丹方,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浓浓的药香和久居上位的威严。
“刘副堂主!”孙管事看清来人后,吓得魂都快飞了,连忙收回手,对着二楼的方向深深一揖,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到极点的笑容。
“不知副堂主在此,小人该死,惊扰了您老的清净,还望您恕罪!”他的腰弯成了九十度,姿态谦卑得像是一条见了主人的哈巴狗,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气焰。
刘副堂主?
王玄心中也是一动。
他想起来了,原身的记忆中,确实有这么一号人物。
此人名为刘沧,是炼药堂三位副堂主之一,地位尊崇,权力极大。
据说有一次刘沧为了寻找某种特殊的灵药,曾亲自去过灵药园,王玄当时作为杂役,远远地见过一面。
没想到,今天竟然会在这里再次遇到他!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王玄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他知道,自己今天的谋划能否成功,自己的身家性命,全看能不能抓住眼前这个机会了!
二楼的刘沧没有理会孙管事的谄媚,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只是淡淡地扫过下方,最终落在了王玄的身上,缓缓开口问道:“刚才是你在喧哗,说有二十年份的灵药要献上?”
不等王玄回答,一旁的孙管事立刻抢着开口,指着王玄如同恶狗告状一般,急切地说道:“刘副堂主,您可千万别信这小子的鬼话,他叫王玄,是我们灵药园一个出了名的废物,平日里好吃懒做,不务正业,今天更是旷工一天,不知跑到哪里鬼混!”
“他现在跑到炼药堂来大放厥厥词,我看他根本就是想哗众取宠,扰乱炼药堂的秩序,至于什么二十年份的灵药,纯属子虚乌有,他一个穷杂役,连饭都快吃不上了,怎么可能拿得出那种宝贝?依我看就该把他抓起来,重重责罚,以儆效尤!”
孙管事口沫横飞,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脏水都往王玄身上泼,试图将自己刚才的失态完全归咎于王玄的胡闹。
周围的弟子们听了,看向王玄的眼神也再次充满了鄙夷。
毕竟,比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杂役,他们显然更愿意相信孙管事这位灵药园的掌权者。
面对这番颠倒黑白的污蔑,王玄却出奇的冷静。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急着辩解,而是等到孙管事说完,才对着二楼的刘沧再次深深一躬,用一种带着委屈和不甘的语气朗声说道:
“启禀刘副堂主,弟子所言,句句属实,弟子之所以有这两株灵药,并非偷来抢来,而是弟子家中祖传之物!”
他开始讲述自己早已编好的故事,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弟子家中世代都是采药人,祖上曾侥幸得到两株珍稀灵药的种子,一直悉心培育。直到不久前,这两株灵药才终于达到二十年份,长势喜人。”
“家父家母惦念弟子在宗门修行不易,便托人将灵药送来,嘱咐弟子,一定要将此等宝物献给宗门内德高望重的长辈,以求能得到长辈的些许指点和庇护。”
“弟子本想低调行事,谁知刚到炼药堂门口,便被孙长老百般刁难,认定弟子是来捣乱的骗子,甚至要对弟子出手。”
“弟子百口莫辩,情急之下,才不得不高声呼喊,只为能让自己的孝心和对宗门的敬意,被堂内的长老们知晓。弟子若有半句虚言,甘愿受任何责罚!”
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有理有据。
既解释了灵药的离奇来历,又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孝顺懂事、却被恶人打压的可怜形象,顺便还把孙管事衬托成了一个仗势欺人、蛮不讲理的恶霸。
“你胡说!”孙管事气得脸都绿了,他没想到王玄的嘴皮子竟然这么利索,三言两语就把黑的说成了白的。
刘沧眉头微皱,他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他自然不会完全相信王玄的一面之词,但也不会尽信孙管事的污蔑。
他挥手制止了还想叫嚷的孙管事,目光如炬地盯着王玄,沉声道:“说得倒是不错,不过,空口无凭。你现在,就把你说的灵药拿出来,让老夫看看。”
“若真如你所说,是二十年份的珍品,老夫自会为你做主。可你若是敢拿几根杂草来糊弄老夫,欺上瞒下,扰乱宗门,哼,那后果你自己掂量。”
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在王玄心头。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考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有怀疑,有好奇,有等着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王玄迎着刘沧审视的目光,脸上没有半分畏惧。
他挺直了腰杆,在万众瞩目之下,缓缓打开了手中那个看似破旧的布包。
随着布包的展开,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精纯的药力,瞬间弥漫开来!
一株通体赤红,花瓣宛如燃烧的火焰,散发着灼灼热气正是炎心花!
另一株根茎虬结,表面覆盖着一层淡淡的白霜,丝丝寒气萦绕其上,正是寒脉根!
最重要的是,这两株灵药周身都流转着一层淡淡的光晕,那是药力充盈到极致,年份足够久远的表现!
其品相之完美,药气之浓郁,远非寻常的十年份灵药可比!
“嘶。”
广场上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天呐,真的是年份久远的灵药!”
“这光泽,这药气绝对超过了十五年,说是二十年份,一点不夸张!”
“这小子他竟然真的拿出来了?”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与骇然,看向王玄的目光彻底变了。
而站在二楼的刘沧,在看到那株寒脉根的瞬间,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表情骤然凝固!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猛地瞪得浑圆,呼吸都为之一滞,身体甚至因为激动而微微前倾,死死地盯着王玄手中的那株灵药。
寒脉根,二十年份的寒脉根!
就是它!
就是这个东西!
半个月前,他与丹器阁的一位老对头打赌,要在三个月内炼制出一炉冰魄丹。
其他药材他都已凑齐,唯独缺了一味最关键的主药——至少十五年份的寒脉根!
此物本就稀少,高年份的更是有价无市。
他发动了所有人脉,耗费了大量资源,都寻而不得,眼看就要输掉赌约,丢了天大的面子。
可现在,这梦寐以求的东西,竟然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一个杂役弟子的手中!
这简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巨大的惊喜如同浪潮般席卷了刘沧的心头,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怦怦狂跳。
“好,好啊!”
刘沧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抚掌大笑起来。
他看向王玄的眼神,瞬间从审视变成了炙热,那感觉,就像是饿了三天的狼看见了一块肥肉。
笑声过后,他的脸色猛地一沉,目光如刀子般射向早已面如死灰的孙管事。
“孙德才!”刘沧冷喝一声。
“小人在!”孙管事吓得一哆嗦,差点瘫软在地。
“你好大的狗胆!”刘沧的声音冰冷刺骨:“身为灵药园管事,不思为宗门尽心,反而在此仗势欺人,颠倒黑白,险些让宗门错过如此宝物,让忠心弟子蒙受不白之冤!你这管事,我看也不必再当了!”
他大袖一挥,声音传遍全场:“从今日起,革去孙德才灵药园管事之职,降为普通杂役,罚俸三年,自行去戒律堂领罚!”
此言一出,孙管事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瘫倒在地,面无人色,口中喃喃道:“不要啊,副堂主。”
然而,刘沧根本懒得再看他一眼。
他转过头,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和煦如春风般的笑容,对着下方的王玄温和地招了招手。
“这位小友,老夫刚才多有得罪,还望见谅。不知可否赏个脸上来一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