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告人陆阳,身为国家公职人员,本应恪尽职守,在泄洪前撤离全部居民,然而严重违反岗位职责,未能及时组织转移,造成一百一十三人死亡,和巨大的财产损失,后果极其严重,社会影响恶劣,已构成玩忽职守罪,依照《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宣读完毕。”审判长随着最后一句,法槌重重落下。
站在被告席的陆阳,顿时身体瘫软,沉重的坐了下去。
五年来努力伸冤,经过大量审讯和反复庭审,却等来这样的结果。
很快的,陆阳被法警强拉着站起,接下来浑浑噩噩,被带出了法庭。
突然有个矿泉水瓶砸在头上,陆阳感到一阵剧痛。
有人愤怒的嚷道:“我爹妈都死在洪水里了,你特么怎么不去死?”
紧接着周围传来愤怒的喧哗,恨不得把陆阳抽筋扒皮。
保安勉强才能维持秩序。
陆阳对疼痛已经麻木了,甚至都没吭一声,只是机械服从法警的指令。
在被押上囚车前。
父母苍老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儿子,好好改造,爸妈等你……”
“对不起。”陆阳猛然回过神,跪在地上冲着苍老的父母,重重磕了三个头:“养育之恩,来世再报。”
法警却不给机会团聚:“快走吧!进去之后再探监!”
囚车向监狱驶去的途中。
既往的生活在大脑中,如同PPT播放了一遍。
当年从名校历史系毕业,陆阳闯荡几年发现,社会只讲现实,不讲历史,自己镀金的学历连份糊口工作都找不到,于是准备了许久之后,成功考公上岸,成为新恒镇镇政府办公室科员,一干便是好几年。
然而,铁饭碗也不好端,尽管陆阳任劳任怨,镇长胡晓冬一直看不上,时不常劈头盖脸呵斥一番,提职之类好事从来轮不上。
五年前,随着一场强降雨,一场特大洪峰袭来,县政府决定在镇中心泄洪。
胡晓冬一反常态,对陆阳委以重任,负责制定和组织撤离。
然而,这项工作需要多部门协同,包括政府和企事业单位、公共交通系统和各类社会力量。
陆阳倾尽全力也做不到。
结果惨剧发生。
陆阳作为直接责任人被逮捕,一审就被宣判有罪,如今则被湮灭全部希望。
很奇怪的是,泄洪本来有更好的地点,上游是荒废的景区,为什么偏偏选在人口密集区。
陆阳恍惚间意识到,似乎卷入某种阴谋。
正因为不合理之处太多,证据链也不是很完整,案子才拉扯这么长时间,否则自己早被宣判和执行死刑了。
正在这时。
一辆满载渣土的泥头车撞上来,囚车的车身像纸片般向内凹陷,空气中瞬间弥漫起汽油混合尘土的浓烈气味。
陆阳被抛起,又被狠狠勒回座位,旋即听见肋骨断裂的脆响,温热的血从嘴里涌出,随即意识变得模糊起来,勉强听到周围各种杂乱的声音。
“出车祸了!”负责押送的法警只受轻伤,第一时间跳了下去:“快打120!”
陆阳已经等不及了,最后看到的不是救援人员影,而是家乡那条清澈见底的小河。
……
不知道过了多久。
随着一阵剧烈的白光闪过,陆阳突然醒过来,发现穿着自己雨衣,木然站在大堤上。
警报声像一把钝刀割开夜空。
眼前的场景混乱不堪,车灯胡乱交织,喇叭声、哭喊声、广播里的指令糅作一团。
网格员拿着喇叭卖力的喊着:“家里还有人的,赶紧出来,有序撤离……让老人和孩子先上车!”
天空开始掉下雨点,带着刺骨的寒意,远处江水的咆哮则越来越近。
“重生了?”陆阳先是惊讶,随后仔细看着眼前的一切,正是决定命运的那个夜晚。
掐了掐大腿,确定很疼,陆阳旋即狂喜:“既然老天重新给我机会,这辈子绝不能再这么窝囊!”
到了后世才知道,很多居民拒绝撤离,跟政府工作人员发生冲突。
即便自己重生而来,也无法准时完成,唯一的出路是更改方案。
大堤上临时设立指挥中心,镇政府所有干部都在。
胡晓冬召集讲话,那副嘴脸如同前世,蛮横并且倨傲:“这次洪峰是史上最强,马上就会抵达,流量远超过大堤设计承载,为保证更下游省会汉州市的安全,只能牺牲我镇。武警同志已经到了,马上安置炸药,三小时内炸堤。”
陆阳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急急地道:“这么短时间根本来不及!”
“陆阳,你在镇政府混了这么久,一天天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狗屁贡献都没有!”胡晓冬对陆阳说话,从来都是满脸的不耐烦:“难得负责重要工作,你还敢搞砸了?”
“上游有个景区,地势低洼,更适合。”
“旅游,是县里下一阶段的重点产业,那边会成为经济支柱。”
“百姓生命安全,和没人去的破景区,到底哪个重要?”
胡晓冬语气冰冷得像这天气:“政府会给补偿的!”
“政府也会给景区补偿!”陆阳摇头:“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要在镇中心泄洪?”
胡晓冬愣住了。
这个窝囊废竟敢当众骂自己!
雨下得更大了,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噼啪”声,渐渐演变成连续不断的、震耳欲聋的咆哮。
人们面对面站着,都很难看清彼此。
只是片刻功夫,雨水钻进雨衣打湿了全身,衣服湿漉漉的裹着极其难受。
一个工作人员跑来汇报:“武警已经准备完毕!”
陆阳立即过去,死死抓住爆破器材:“你们要是炸,连我一起炸了!”
正准备炸堤的武警惊了:“你疯了吗,赶紧让开,知不知道多危险?”
“我知道你们队长是谁!”陆阳一字一顿:“让她过来!”
武警互相看了看,不知道怎么处理,只好用对讲机呼叫:“程队,麻烦来一下,有个地方工作人员阻挠。”
很快的,一个穿着迷彩的女孩,快步走了过来:“谁活得不耐烦了?”
肩背挺拔如松,衣袖利落地挽至小臂,露出一段被阳光吻成小麦色的皮肤。
夜色也难掩她的美丽。
陆阳等的就是她。
青梅竹马的程嘉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