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铃的余音尚未消散,星阁顶层青铜镜突然映出一片血色。星河眉心的镜纹剧烈闪烁,七盏心灯中的银焰同时变成了翡翠色。
"他们还不死心......"星河手指抚过镜面,镜中浮现七大派祖地景象——每处山门都在崩塌,裂缝中渗出青铜液体,"祖师们要玉石俱焚。"
谷林按刀而起,雁翎刀上的星痕竟开始逆向旋转:"他们在抽取地脉!"刀身突然变得滚烫,映照出地底景象——七条青铜锁链正从各派地脉中抽出,锁链尽头拴着星阁的地基。
慕容雪手中的量天尺残片突然飞向铜镜,在镜面划出一道银河般的裂痕。裂痕中涌出星沙,在空中组成新的星图:"不对,锁链另一端连着......"
星沙突然炸开,露出骇人真相——每条锁链尽头都捆着一具水晶棺,棺中赫然是七大派现任掌门的尸身!他们的心口插着青铜碎片,碎片上的纹路与星河身上的星图一模一样。
"以当代掌门为祭品......"星河的声音带着金属震颤,"他们要用'七星逆命阵'把整个武林拖入星墟!"
话音未落,星阁突然倾斜。青铜地面裂开无数细纹,每道裂缝中都渗出翡翠雾气。最粗的一道裂缝里,缓缓升起半截青铜刀——正是当年封印海皇的那把神兵残刃。
谷林突然按住心口,银星印记灼烧般发烫:"星儿,这刀在召唤我的血!"
星河一掌拍向青铜镜,镜面顿时映出东海景象。原本平静的海面掀起千米巨浪,浪尖上站着七个青铜人影,每人手中都握着一截锁链。
"来不及了......"少年突然扯开衣襟,露出心口——那里的皮肤下,银星已经变成青铜色,"爹,娘,必须有人进入星墟斩断本源。"
慕容雪突然抓住儿子的手腕:"用照影镜!既然能映出星墟,就能......"
"镜子的另一边需要守镜人。"星河看向父亲,"爹的血脉能暂时......"
谷林已经割破手掌,星蓝色的血滴在青铜刀上。残刀嗡鸣着浮到半空,刀身上的古老纹路全部亮起,组成一幅地脉全图——七大派与星阁之间,还有第八条隐藏的锁链,直通海底!
"原来海皇殿才是阵眼!"谷林握刀的手在颤抖,"他们要把整个东海炼化成新的星墟!"
清微道长的尸体突然泛起银光,一道虚影从眉心升起:"痴儿......星阁地底还有......"话未说完就消散了,只留下一枚铜钱落在星盘上,正好卡在北斗第七星的位置。
星河捡起铜钱,地面突然塌陷。三人坠入星阁地底,落在一条青铜甬道中。甬道尽头是扇刻满星纹的石门,门上七个凹槽排列成北斗形状。
"师父说的没错。"谷林将铜钱按入天枢位的凹槽,"这是初代阁主留下的......"
慕容雪突然从怀中取出六枚物件:剑阁的玉佩、天枢派的星盘碎片、玉衡派的浑天仪指针......正是当初七大派送来的传承信物。每件物品放入凹槽,石门上的星纹就亮起一部分。
当第七枚信物归位时,石门轰然开启。里面既非密室也非珍宝,而是一片微型星空——无数星辰在狭小空间内流转,中央悬浮着一盏青铜灯,灯芯是截翡翠色的指骨。
"海皇的......"星河声音干涩,"原来初代阁主把祂的左手封印在此。"
谷林手中的青铜刀突然挣脱控制,一刀斩向灯盏。就在刀锋触及灯焰的瞬间,整片微型星空突然收缩,化作一粒光点没入星河眉心!
少年顿时跪地惨叫,皮肤下浮现出完整的青铜色星图。更可怕的是,他的左手指甲开始变长,最终化作五根翡翠色的利刃。
"星儿!"慕容雪正要上前,地面突然剧烈震动。头顶传来连绵不绝的崩塌声,青铜甬道开始扭曲变形。
谷林一把拉起妻儿:"星阁要塌了!"
三人冲出地面的刹那,整座星阁轰然坍塌。飞溅的青铜碎片在空中重组,竟变成一艘青铜舟的模样。星河不受控制地跃上铜舟,左手指向东海:"他们......在召唤海皇殿......"
海天相接处,翡翠宫殿的虚影再度浮现。这一次不再虚幻,而是带着实质的压迫感缓缓上升。宫殿每升高一丈,海面就下降三尺,无数海洋生物被无形之力扯上半空,身体炸成血雾融入宫墙。
七大派方向的锁链已经绷直,各派山门陆续崩塌。最惨烈的是剑阁——整座悬空山被连根拔起,山上弟子如下饺子般坠入虚空。
"没办法了......"星河突然用翡翠左手抓住父亲的手,右手抓住母亲,"我们三个......是最后的钥匙。"
铜舟破空而去,在身后留下星火轨迹。接近海皇殿时,谷林才发现这座宫殿根本就是放大版的青铜照影镜!殿门是镜框,殿内是漆黑的镜面,正在吞噬一切光与影。
"我明白了......"慕容雪突然泪流满面,"海皇是镜子那面的我们......"
铜舟撞入镜面的刹那,时间仿佛静止。星河站在船头,翡翠左手插入镜面,银星右手按住心口:"爹,娘,记得星火吗?"
谷林与慕容雪同时按住儿子肩膀,三人的血脉之力在铜舟上流转。星蓝血、银星印记与翡翠左手交织在一起,在绝对的黑暗中燃起一点火光。
这点火光照亮了镜中世界——无数青铜锁链从虚空垂下,锁着成千上万个"星河"。他们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已经化成白骨,但每个"星河"心口都连着一条锁链,通向镜面深处的巨大阴影。
"原来......我们轮回了好多次......"真正的星河泪如雨下,"每次都会失败......"
谷林突然挥刀斩向最近的锁链。雁翎刀断成两截,但被斩断的锁链竟然真的消失了!慕容雪立刻以指代剑,剑气纵横间又斩断数根。
"这次不一样。"谷林扔掉断刀,直接用手扯锁链,"因为我们一家三口都在!"
随着锁链断裂,镜中世界开始崩塌。最深处的阴影发出怒吼,那是千万个轮回积累的不甘。星河突然将翡翠左手插入自己心口,挖出那粒微型星空:"海皇......本就是我们心中的执念......"
星空被捏碎的瞬间,整个镜面世界如同打碎的镜子般四分五裂。三人坠入虚无前,最后看到的是无数个轮回中的自己向他们点头致意。
......
海浪轻抚沙滩的声音唤醒了谷林。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东海之滨,身旁是昏迷的慕容雪。不远处的海面上,朝阳正从青铜镜般的海平面升起。
镜面?谷林挣扎起身,发现海面真的变成了一面巨大的青铜镜。镜中星阁完好无损,星河正在阁顶浇灌那株老梅树。少年似有所感,抬头对镜外的父亲笑了笑,举起水壶示意。
"星儿......"谷林轻唤,却发现镜中的星河没有左臂,袖管空空荡荡。
慕容雪醒来后,两人在沙滩上找到了半截青铜刀和一块镜框碎片。碎片上映着几行小字:
"以身为镜照千古
断臂为薪燃星河
待到梅开第一千个春天
铜铃响处照影归"
海浪声中,似乎真的有铜铃在响。夫妻俩望向海天交界处,仿佛看见少年独臂提灯的身影。他的灯光照亮海面,那里沉睡着永不苏醒的青铜宫殿。
春天来临时,星阁外的老梅树突然一夜花开。谷林的白发被晨风吹散,他颤巍巍地取下挂在枝头的青铜铃,发现铃舌竟是一截翡翠指骨。
"雪儿......"老者转身时,发现妻子早已不在廊下。铜镜前只余一件素白长衫,衣摆上绣着北斗七星,第七颗星的位置缀着粒银珠。
铜铃无风自鸣,镜面泛起涟漪。谷林突然看见镜中的自己变回壮年模样,慕容雪正从身后为他系上斗篷。星河在梅树下练剑,左袖随风飘荡,剑气却比当年更加圆满。
"原来如此......"老者大笑,将铜铃抛向镜面。铃身穿过镜面的刹那,星阁所有铜铃同时响起,檐角垂下万千星辉。
海天交界处,独臂少年提灯踏浪而来。他的身后,青铜宫殿化作无数流萤,照亮了三个并肩而立的身影——银发剑客挽着量天尺,星袍女子手持断刀,独臂少年眉心镜纹流转。
海浪将青铜镜框碎片推上岸边,新生的铭文在阳光下闪烁:
"星火不息,长明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