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个时辰,霍剑霆已率死囚营两百来人抵达北门之下。
这时,城上城下早已一片戒严。
不断有民夫兵丁往来上下,把无数的箭矢、木石和各种守城兵器送上城头。
许多将士更是面容严峻,在一个个军官将领的号令下,做着战前准备。
霍剑霆体内的血液也开始沸腾。
前世,他就是喜欢冲杀在第一线的特战兵王。
现在,嗅到熟悉的,铁与血,生与死的味道,让他愈发兴奋起来。
这时,城外也有阵阵鼓号声如闷雷般传入。
只听这动静,就已经超过昨天那五千大军许多。
“应是渊人后续主力赶到了!”
霍剑霆的判断自然是准确的。
就在昨天傍晚,渊军主力抵达唐州。
其兵力竟达到惊人的五万之多。
要知道,现在唐州守军加一起,也不过区区三万五千。
虽有城池可为依托,但在主帅不在,又遭逢过城中剧变之后。
如此强敌压境,兵临城下,还是给所有将士带来巨大的心理压力。
就是聂万龙这样独当一面的总兵,也是心下惴惴不安。
他不断在城头指挥,让所有人做好防御准备。
同时,又不断关注城下敌军动向。
直到看到有一部渊军缓缓压上来,他更是一个激灵。
“都打起精神来!
所有人都守好自己的位置!
把那班博尔的尸体给我吊得更高些,我要让渊军都看到他的下场!”
在下达这一连串命令时,他又想到了昨夜立功的霍剑霆和死囚营。
便又转身望向城内。
然后,一眼就看到气定神闲的霍剑霆。
“这小子到底是初生牛犊,还是真有大将之风?”
眼中欣赏的光芒一闪,聂万龙已果断下令:“让霍剑霆上城来!”
“聂总兵,这有些不妥吧?”
刚有部下要去传令,已带兵前来支援的王野便开了口。
“他一个死囚营的兵卒,可没资格登城!”
“他是个人才,关键时刻自当重用。
何况,现在他已是总旗官,早不是什么普通士兵了!”
聂万龙没好气驳斥道:“让他上来。”
“哼,一个侥幸立功的贼配军,你还真当他是块宝了!”
王野不屑嘀咕,转身去了别处。
霍剑霆得令上城,看着城头忙碌备战的人马,又望着城下不断逼近的敌军,眼中更满是跃跃欲试的斗志。
“你来看看,这就是百年前夺我大宁半壁江山。
几十年来,一直成我大宁最大忧患的渊人大军了!”
聂万龙有些提携这个年轻人,便指着城下大军,冲霍剑霆说道。
霍剑霆向北方远处眺望。
只见那一片百里的平原之上,大片的连营已然竖好。
营地后方,更有源源不断的车辆牲畜在把无数物资送入其中。
这与自己想象中的,北方外敌进攻中原王朝,抢一把就跑的战法完全不同。
“所谓的宁渊对峙,其实是如南北朝,宋与辽金之间的国战!”
他很快就有了自己的判断,神色也凝重起来。
“看过之后,有何想法?”
“看来这一战他们是蓄谋已久,准备得很充分。
纵然之前的夺城之计已然落空,也不影响全盘计划。
这一战,恐怕不容易啊。”
“唔。”
聂万龙满意点头,又望向远处,敌军中路那高高飘扬的飞鹰大纛(dao)。
“这次渊军主将正是他们的宗室,南贤王拓跋凌!
此人也算是渊军名将,多年来与明帅过招,虽然败多胜少,却也是极其难缠的人物。
他不光用兵得法,而且最是擅长攻心和偷袭……”
他正说着,那支不断压前的渊军终于停下脚步。
这时,他们距离城池还有两百五十多步。
正是处在一般的箭矢攻击之外。
伴随着一阵鼓声之后,便见一骑又出阵向前,前进了一二十步。
这一刻,此人就如巍峨的高山般,以孤身之姿,直面唐州全城。
他想做什么?
霍剑霆眯眼,就听对方突然高声喊道。
“城中宁军将士听好了——
今我大渊南贤王亲率十万大军前来,只为解决尔等脱离苦海!
想那南边的宁国,这些年来,昏君奸臣当道,世家豪门专权。
国中土地财富,早被那些贪得无厌的家伙吞得一干二净。
朝廷之上,更多是阿谀奉承之辈,或是只知道读书作文的废物。
而如你们这般,真正为国家守边,抛头颅洒热血的男儿汉,却只能在这边疆吃着最差的食物,拿着最少的饷银。
你们就真这么甘心替那些昏君奸臣卖命么?”
这番话碎风飘入城中,让许多人都为之变色。
他说的,都是事实。
宁国从来重文轻武。
哪怕有过百年前的剧变,只剩半壁江山,依然未曾改变。
将士们在朝廷,就是最卑贱的存在。
有时,文官大老爷的一句话,就能杀死百名军将……
至于饷银被拖欠克扣,军田被兼并夺取,就更是家常便饭。
“这样的朝廷,这样的国家,真值得你们拼了命去守护么?”
城外之人的蛊惑之声还在不住传来,压住了呼啸的凌冽北风,直指人心。
霍剑霆皱眉,目光所及,已有多名将士神情黯淡,斗志低落。
还有人,不受控制地,垂下了手中兵器……
这绝不是好兆头啊!
“如今,连明宗越都不在城中,孤悬在此的你们,也等不到任何援军了。
不如就此开城投降。
我们王爷可以做出允诺,只要你们开城投降,则我大军秋毫无犯。
而且,所有将士都会被继续留用,你们的饷银,都能翻上一倍!
到我大渊从军,可比在宁国当一个卑贱的丘八要好太多了!”
什么叫攻敌者攻心为上?
对方这一手就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番话说下来,唐州城内,士气低迷。
纵然有一些将领不断呵斥,鼓舞军心。
可效果却并不明显,连本来该有的鼓噪声,居然也彻底没了。
“弓弩手!”
聂万龙怒了,大声下令:“给我把这个乱我军心的贼人射下来!”
只有杀了此人,才能挽回一些士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