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锁朱门次第开,文武诸臣列成排。长鞭振响震霄汉,只为君王戍轮台。
五日之后,五月初一。
正是每月朔望,大朝会的日子。
天才刚亮不久,皇宫之中,重重宫阙,依次敞开门户。
早候在皇宫之前的大宁在京群臣,皆都整理衣冠,肃然排队成行。
踏着极有节奏的四方步,自东西两侧的端门,直入宫苑。
数百官员,以文武而分。
左文右武,一边是气宇轩昂,神情傲然的众多文官。
而另一侧的武官们,虽然同样穿着鲜亮的朱紫朝服,可气势上却弱了不止一头。
甚至两边的队列都错开一头,以文官队伍领先两个身位,大摇大摆,先到太极殿前。
霍剑霆位于武官群体末尾部分,远远望着这一切,眼中不禁流露出玩味的笑意来:“有点儿意思。”
随着净鞭九响,鼓号齐鸣之后,一队黄罗伞盖的人马,簇拥了个龙袍高冠的男子,缓步而出。
在为首的内宦,一声长喝:“陛下御座——”后。
成百上千的官员,侍卫人等,全都齐刷刷跪了下来。
冲着那来到御座前的男子三跪九叩:“陛下万岁,万万岁——”
身在武官臣班中,霍剑霆也是一阵心神悸动,并在行礼当间,偷眼打量起前方那人来。
虽然距离有些远,但以他的目力,还是能清晰看到那唯一坐着之人的模样。
当今大宁天子,延庆帝,看着要比真实年龄小上不少,也就五十来岁模样。
他须发浓黑茂密,只是眼袋有些重。
身上那股贵重之气,却是能清晰传递出来,叫人对着,不敢有丝毫放肆。
而他的声音,醇厚中正:“诸位爱卿,平身吧!”
在群臣谢恩起身后,便很自然就分站两边。
接着,就是有条不紊地,照着一贯以来的条例,进行着每月两次的大朝会步骤。
有宰执之类的高官出班奏报,大宁国中,哪哪地方出了什么事情,需要朝廷做出应对。
然后,就是由这几位建言,再由皇帝拍板定下一条条的策略。
这一切,其实早在今日之前,政事堂及六部等衙门都已商讨定下,此时无非就是走个过场。
大家也都习惯了这样的程序,所以过得飞快。
只半个时辰,就落实了十多件朝廷大事,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此时,朝会已然过半,稍有冷场。
便有御座旁边的一个太监主动开口:“今番有北疆总督明宗越入京报捷,该员可在么?”
“臣在!”
排在武官队列前三的明帅,当即一步迈出,先行行礼参拜:“微臣拜见陛下,万岁,万万岁。”
“平身免礼。”
皇帝欣然看着他:“明爱卿多年来为国戍边,屡次破敌立功,实在是辛苦了。”
“为大宁,为陛下守边作战,臣和麾下将士只感荣耀,不曾觉苦!”
“好,好哇。”
皇帝更为高兴:“这一次你们更是大破北方渊人数万之众,可有其事?”
“确有……”
就在明帅要作应答时,左侧的臣班里,迈步走出一个官员来:“陛下,臣有事禀奏!”
居然直接打断了君臣奏对!
霍剑霆挑眉,在场千余众,却无一人有任何意外的反应。
就是延庆帝,也是面色不改,转头看向站出来的这位:“张卿有事直说便是。”
“是。”
此人似笑非笑地望一眼明帅:“我御史台几日来,共有一百四十三名御史言官,同时上疏弹劾北疆前来的京城的诸多将士,无法无天,杀戮朝臣等种种罪行!
今日,臣以御史台都御史之职,也要定那霍剑霆一个擅杀大臣,迹同谋反之重罪。
还有明宗越,身为这等兵将之上司,不但不思管教约束,反倒纵容他们胡作非为,实在该当同罪,当一并严惩!”
御史台都御史张博端,与秦相和高太尉,同为朝中三大重臣。
属下三百言官御史,乃朝廷喉舌,一句话,一篇文,都能轻易决定一个官员的荣辱生死。
而他,更是大宁几大豪族中,位于顶尖的宋州张氏一族的顶梁柱。
他在这位置上已过十年,被他参劾而倒的重臣,更不下二三十人。
只是近两年来,已经没有人值得他张御史再出手了。
可今日,张博端再度出手,弹劾的,却是一个边关武将。
霍剑霆,不过是被捎带着的赠品而已。
至少其他人,是这么想的,也认定了,今日之后,明宗越完了,霍剑霆这样的小人物,更是必死无疑!
果然,随着张博端话音一落,臣班之中,相继有数十人站出来,纷纷高举着手中奏本,昂然齐声道。
“臣要参奏明宗越,及其部下霍剑霆等人,在京城妄作非为,草菅人命……”
声势之大,让许多官员都为之心惊。
这,就是世家豪族在朝中的巨大实力体现。
一呼百应,众口铄金。
延庆帝脸上古井无波,望向明宗越:“明爱卿,你可有话说么?”
“他们所弹劾种种,确实是我部下将士所为。”
出乎众人意料,明宗越并没有任何推脱否认之意。
甚至在一口应下此事之后,还更进一步:“而臣要说明的是,霍剑霆等部将所为种种,都是得臣授意之后才行。
就如用兵作战,他们不过是奉令行事!
所以真要论罪,只在我明宗越一人!”
此言一出,群臣愕然。
尤其是右边那些,心有戚戚,感同身受的武官们,更是为之变色。
你明帅是真嫌自己死得不够快,不够彻底么?
居然就把一切罪名都一力担下了?
他是打算用这等方式,保下麾下人等?
可这值得么?
但文官那边,反应却是相当迅速。
当下,就有几个御史即刻出言。
“既如此,臣请陛下下旨,即刻就免去明宗越一切官职,再作严惩,以明朝廷法度,安死者亡魂!”
“就算他肯一力担下一切责任,但出手杀人的,到底是那些丘八,岂能轻纵了他们?”
“就该把他们全部拿下,就地问斩!”
一时间,已是把明宗越而下众人都定了死罪。
张博端眼神一动,旁边侍卫中,已有人迈步上前,便要拿人!
